冰涼的感覺,忽地襲向腰間!
我反應速度飛快,猛地往上一躍,一手抓住一條藤蔓借力之餘,另一手快速掏出四規明鏡。
腳蹬住山坡,身體驟然轉回,這動作近乎是一氣呵成!
正要将四規明鏡朝着下方照去!
卻瞧清楚了身後那人,更爲稚嫩的面龐,瘦小的身體,至多七八歲。
赫然是我初入餘秀夢魇時,瞧見那個在洗衣石闆上哭的稚女餘秀!
她睜大眼,臉上多是害怕,倒是沒多少怨念。
手快速收勁兒,一翻四規明鏡,鏡面便蓋在了我身上。
眼皮微跳的看着稚女餘秀,内心湧上來的卻是一陣陣複雜。
“哥哥,你快下來吧,不要上去。”
童稚的話音,還分外天真。
隻因爲她是鬼非人,聲音就帶着一股子飄忽感,四下溢散。
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我心跳也加速許多。
“秀秀。”啞聲喊了一句。
稚女餘秀,還是怔怔看着我,口中喃喃喊着下來。
我内心湧上來的感覺,是一陣陣憐憫和心痛。
同時,還有另一個思緒!
我一直認爲,夢魇中,是在重複發生一些事情,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樣。
餘秀充滿怨氣的魂魄,應該是分成了很多個部分,每一次嫁娶,就是一次痛苦的割裂。
這就意味着,這村内的八敗寡婦,除去餘秀,還有七個!
眼下就是一個!
隻是,年紀這麽小的餘秀,又能有多大的恨,多大的怨?
“不要待在這裏,找地方藏起來,村裏不安全。”我話音依舊沙啞。
若是讓那柳自愈和長髯道士遇到這稚女餘秀,怕是直接動手誅之,打散魂魄成了遊魂後,一點兒意識都沒了。
這對于餘秀本身來說,必然也是創傷,即便魂魄被吸回去,其它隐患不說,相關于自己的記憶都會消失。
“冷……”
忽地,那稚女餘秀縮起肩膀,緩緩蹲在地上,不停的發抖。
“好痛……”她話音又帶着一絲低泣。
我眉心郁結起來,稍一遲疑,便松開了手中藤蔓,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收起四規明鏡,我将稚女餘秀給攙扶起來。
輕飄飄的身體,沒有絲毫的重量。
稚女餘秀擡起頭來,眼中浮現了一絲絲喜意。
我從未在餘秀本身上看過這麽多情緒,看着這麽小的她,怨念其實不多的時候,我甚至升起了一個想法!
若是讓餘秀先和這一部分魂魄合并,那餘秀應該是能壓住不多怨念的,她就會更強,對于其他部分魂魄,自然而然就能壓制?
至于她突然來提醒我,以及對我的親近,十有八九是因爲我身上那一縷魂。
“哥哥有事兒要辦,你進去那裏等我?等哥哥回來,帶你去見一個姐姐。”我盡量平複呼吸,目視着旁邊一個土屋。
“哦……”稚女餘秀點點頭。
“那哥哥,你送我過去,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随即,她小手塞進我手裏,不過她隻能握住我兩根手指頭。
我朝着右側土屋走去。
進了院子,又進了正中間的大屋,老舊的木桌木椅滿是灰塵。
“就在這裏等我,哪兒都不要去。”
我再度叮囑後,就要抽回手。
稚女餘秀的手,卻忽然一緊,攥着我的手指不松開了。
“哥哥……你身上,好香……”
她稚嫩的小臉上,忽地閃過一絲渴望。
“好香……好像是……”
這稚女餘秀,果然是察覺到我身上那一縷魂魄了。
我稍稍用力,要将手拉出來,正要開口。
可突然間,異變突生!
稚女餘秀的手,忽然變得更冰涼,甚至還有種粘稠感!
她身上的衣服,變得很寬大。
寬大是相對而論,就像是将一個少女的衣服套在了她身上。
斑駁的鮮血,将白衣染得殷紅,一柄柄匕首插在她身上各處。
她稚嫩的小臉,一瞬間童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怨毒,尤其是一雙眼睛,更透着渴望!
“好冷……吃掉就不冷了……”
稚嫩的尖叫聲像是在我腦海中炸響。
她另一隻手,猛地朝着我腰腹抓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快,我頭皮炸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右手掙脫不開,左手便快速在兜裏一掏!
四規明鏡驟然入手,鏡面正對着稚女餘秀!
又是一聲慘叫炸響。
不過,她并沒有瞬間潰散!
臉上的怨毒頃刻消散,變得臉色煞白,身上的衣服恢複了先前的模樣,她還是緊攥着我的手指,稚聲哀求:“痛……哥哥,痛……”
我猛地一抖手,掙脫開她那隻手。
雙手抓住四規明鏡,還是照射她身上!
嗤嗤白煙升騰,砰的一聲,她炸開成了一大片灰霧。
她的哀求,尖叫聲,好似還在耳邊回蕩。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手臂略微發抖……
後怕的感覺湧了上來。
我再翻過來銅鏡,照射在自己臉上。
一時間,形容不出來心頭那情緒。
難受的不是中招,而是我本以爲這稚女餘秀怨念弱,事實上,那哪兒是弱?
是隐藏……是僞裝……是示敵以弱……
她怕是瞧見我的時候,就打算好了要怎麽做……
一時間,我心頭都滋生出來一股子狠厲。
這不是對餘秀的,她什麽都沒做錯。
無論哪一部分的她,都是受害者。
始作俑者呢?
是那赤鬼!
屋内的灰霧在掙紮扭動,快要成型。
赤鬼村中算是餘秀的主場,被我打散一次魂魄算不得什麽。
我不再停頓,出了這土屋,快速爬上山坡,朝着上方爬去。
大約爬了十幾米左右,便感受到一股注視。
扭頭瞥了一眼,山坡腳下,稚女餘秀仰着頭,一直在看着我……
我再繼續往上爬,幾分鍾後,坡度稍稍變緩,能夠讓人站起來,傾斜着往上攀爬行走了。
下方被樹影灌木擋住,再也瞧不見人影。
從這角度,能瞧見赤鬼村成片的房子,以及羊腸小道般的村路。
還有……霧隐朦胧中,一些走動在路上的“人”。
雖說距離遠,看不清具體确切,但内心沒有多大的異樣感覺,就是魂魄沒反應。
入目所視的人中,沒有餘秀的魂魄。
對于他們,我并沒有憐憫感。
赤鬼是元兇,那些人便是幫兇!
給鬼供養活人,換取鬼的垂憐,他們享受風調雨順帶來的好處,優渥,都是有人付出了性命爲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