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說,這太荒謬了。”吳金銮斷然搖頭:“羅道長,這事兒,答應不得,他未免太神化一個人,也未免太怕一個人。”
随之,吳金銮視線又落至茅有三身上,才說:“獵道之人,真就算不到那麽多,真就被人也算計了?說一千道一萬,我還是覺得你在蠱惑,你是騙羅道長和你上一條船。”
“拿着真人屍骨,你想做什麽?”
“若你不說來聽聽,怎麽知道,武陵是否依舊被你藏着?你杜撰了一個人,而且,你覺得正面對付不了羅道長了,才會用這種方式來欺騙?”
吳金銮的情緒失去了先前的平穩,更帶着一絲絲逼問,以及急躁。
“說,你們是不能理解的,必須要看到。”
“而看,你們也現在看不到。”茅有三直搖頭。
“我不理解,羅道長不理解,老龔爺也不能理解?”吳金銮再開口,便不留餘地。
“先前沒有他,咱們一樣有計劃,一樣可以。羅道長,你莫要上當!”吳金銮再看向我,神态帶着焦急。
茅有三靜靜看着我,是在等我回話。
陽光愈發刺目了,這個角度曬在人的眼睛上,隐隐有些發疼。
“若是要求簡單一些,沒有這麽嚴重的後果,我會答應,無論你目的是什麽,算是我還恩,可這的确太荒謬,也太獅子大開口,老茅,抱歉。”
搖頭,我明确的拒絕。
茅有三卻重重歎了口氣。
“未必需要四規山,句曲山,也是可以的。”
“你隻要留在這裏不走,我自能證明我所說是對的,他們即将遭受大劫。”
“句曲山滅門之日,我們去取屍之時。”
茅有三這番話,更直接,更讓人心駭。
他那副神态表情,當真是笃定,當真是句曲山,一定會被滅門!
“你知道我曾是誰嗎?”我強行抑制着粗重呼吸,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會在這裏置之不理。”
“你曾是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管不了,句曲山已經犯了衆怒,他們雖說占了道理,但卻失了各大道觀人心,即便是你,都不可能叫來四規山的人,更叫不來其他道觀真人來幫句曲山。他們不會信你,不會接受,隻會頑固的等死。”茅有三搖頭。
“我應卦,我便沒有騙你的必要,你在這裏陪我一起看着,你就知道我是對的,這隻是一件小事,他會促成一個好的結果。”茅有三再道。
“對你來說,是個好的結果,能讓你達成目的罷了!”
“是因爲那群鬥笠道士,因爲他們?句曲山,滅門?!”
我接連兩句話,自己都覺得不太可能,可寒意又蹭噌而起。
白松,二長老,直接壓着官良非擡不起頭。
而官良非的實力,不弱,他甚至能隐隐壓何憂天一頭!
那群鬥笠道士,那幾乎無人所知的八宅……他們的實力,是恐怖的。
對屍丹,他們都窮追不舍。
對官良非,那一定會再卷土重來!
官良非暫時被廢了我,就算是不廢掉,隻要白松之上的另外兩人,實力不弱與他,再加上那群鬥笠道士能完全碾壓句曲山!
這當真是句曲山的滅門之兇!
從将軍山到追上我,不過區區數日,還是因爲我一直在路上。
句曲山的目标明确!
這怕是要不了數日!
“老茅,告辭!”
思緒瞬間落定,我側眼看吳金銮,沉聲說:“我們回去!”
“這……”吳金銮臉色也微變,他同樣帶着不理解。
很簡單,在吳金銮眼中,句曲山其實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果然,吳金銮試探的說:“換個方式來看,道門三足鼎立,好像也行?羅道長,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茅有三面帶微笑,他沒有開口了。
“當然,這也不代表我們要去取真人屍骨,隻是說,句曲山落得這個下場,算是咎由自取,或許偌大道門,總有底蘊,那群想對你下手的人,在句曲山出事之後,也未必能來殺你了。”吳金銮沉聲解釋。
我再度無言。
吳金銮本身也沒錯,唯有的問題,就是信息差。
“有些事情,你們不知道。”我剛開口。
茅有三就說:“譬如,你曾是誰嗎?這,重要嗎?我覺得顯神你的一些心态,一些表現,這對你來說,不重要才對,更不值得涉險。”
“下山。”我隻有兩個字,沒有更多的解釋。
轉身,我徑直朝着山下走去。
吳金銮喊了聲等等,他腳步聲變遠,是去叫其餘人了。
走在下山路上,我手中捧着句曲山那本傳承,卻想着茅斬當時的義無反顧。
又想着吳金銮,茅有三的那一番番話語,心就格外的煩亂。
茅有三看似某些地方被我們說準了,他退避,可在這件事情上,他反倒是讓吳金銮動搖。
這,恐怕才是真的茅有三。
我先前所接觸的,隻是他的表象,隻是他給我營造的,想要我看見的性格。
正當我心煩意亂到極點的時候,頭頂忽地有一絲涼意淌過,心頭卻豁然開朗!
真就是死局?
真就是滅門?
這還是引導!茅有三的引導!
他知道我一定會下山,知道我一定會去句曲山,他是用這種方式引導,讓我和句曲山的人說某些話,句曲山就會産生抵抗的念頭!
我同樣,也會産生抵抗的心念!
可真的應該抵抗嗎?
老龔先前說了,交出屍丹,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解決這麻煩的關鍵,其實很簡單,就是放棄抵抗!
屍丹,是八宅盯着我的理由。
官良非,牽動了對方的貪念!
交出去就是了,八宅的人關心利益,先前死了三個弟子,都能和我們和平相對。
懷璧其罪,拱手相送,罪自然消散!
不多時,我就到了山腳下的公園裏。
沒等多久,吳金銮等人就下山了。
能看出來,吳金銮的臉色是不太好看的,帶着濃濃擔憂。
“羅道長三思,我們的确沒有辦法力挽狂瀾,這并非我怕死,即便羅道長真去,那我也不會有半個不字,隻是爲了這樣一個道門,不值得啊!他們根本就不會相信你,甚至還會翻臉。”
“嗯。”我點點頭,許久後,我才說:“我已有萬全之策,他們不信,我們便走,不過,我會留下來一樣東西。”
吳金銮先松口氣,又迷惘,說:“什麽?”
這同時,他低頭,看到了我手中的書冊……
“嘶……這……你不會要把這個留下來吧?”吳金銮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