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愚昧到頭


語罷時,韓襟的視線已經凝視在我臉上了,他這一番言語論調,毋庸置疑,是真要讓我将老龔交出來。

場間的氛圍,忽然就有所變化。

吳金銮的神态同樣變得很冷,他毫不示弱的看着韓襟,沒等我開口,就說了句:“韓副觀主,你這話,好像就不對了吧?”

“究竟是羅道長鬼迷心竅,你身上的三屍蟲太多,田公泉沒有完全清理幹淨,影響了你的心智?”

從始至終,就算是在先前,吳金銮對韓襟都十分尊重。

韓襟雖然怪了一點兒,但是大家都能接受,直至韓襟對我說出這些強迫論調,一瞬間就觸碰到了我的底線上,吳金銮才第一瞬翻臉,一句話,就點在了最關鍵的位置!

場間的先生們無一例外,臉色都變得慎重嚴肅起來。

他們眼神中略有驚怕,不過還是表明了立場,全都盯着韓襟。

不光是他們,還有費房,都沉着一張臉,若有所思。

包括向苛和那小道士,兩人隻是稍稍徘徊了一瞬,便隐隐站在吳金銮這一頭,這就是站在我這邊兒了。

韓襟并沒有回答吳金銮的話,他還是靜靜看着我。

“你,不聽我的安排嗎?”忽然,韓襟說:“那我就隻能親手幫你,摒除外邪。”

于我來說,眼前這一幕其實格外棘手。

韓襟的性格變化,乖戾難以溝通,先前在車上就感受一次了,他不讓我聯系四規山說明當時情況,那時候,他就随時會出手的架勢。

此刻,他更表示,自己就要出手,讓我必須按照他所說的一切去辦……

一退,當時讓我們和鐵刹山面對面,還好,是茅有三出手,算是解決了問題。

此刻,退伍可退了,老龔,怎麽可能交出去?

即便是在吳金銮身上也不可能,這不是權宜之計,這代表着一退再退,完全被韓襟所指派,拿捏。

隻是肯定不能直接翻臉,實力是一方面,四規山又是一方面,韓襟的身份也在這裏放着。

擡手,我隐隐和吳金銮等人做了個下壓的舉動,是示意他們不要硬來。

接着我說:“韓師叔祖,你認爲老龔是鬼,就會影響霍亂我心智,這是你的判斷,可你有沒有想過,雌一祖師的判斷?”

“嗯?”韓襟眉頭微微一挑,他沒有眉毛,就是皮肉一動,不怎麽好看,反倒是古怪。

“我第一次上雷神崖,便是老龔相随,那時候,大師兄都未曾信任我,四規山第一個信任我的,是雌一祖師,他不光認同了我,還認同了老龔。”

“此後,我在雷神崖上閉關,長老們商議接你離開祖祠陰宅,雌一祖師也是在老龔的眼前上身我,讓我到了他感悟之地感悟,若是老龔真的有問題,雌一祖師早就會動手,而不是等到現在。”

“若是韓師叔祖依舊覺得老龔是隐患,是不是可以認爲,你比雌一祖師的結論更準?可事實上,并不是這樣。”

我話就隻說到這裏,算是點到即止了。

韓襟總不可能認爲,自己比雌一祖師更強?他隻要依舊講理,即便是情緒方面有問題,這件事情也會到此爲止,不會繼續蠻纏下去。

可沒想到,韓襟卻淡淡說:“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鬼生性狡詐,況且又是吃過先生的,更善于僞裝,雌一祖師隻看到一面,沒看到另一面,我沒有祖師準确,卻看到的更多。”

韓襟要将咄咄逼人,進行到底!

我眼皮微微一顫,再和他對視,眼中就多了一絲抵觸。

就在這時,老龔出來了。

他停在我肩頭,是在笑。

且這一次的老龔,不一樣。

老臉上多了一副無邊框眼鏡兒,他幽幽道:“你還能看到更多?意思是,當年你做逃兵的時候,也看到了結果,知道你的四個師弟會死,知道會把白氏,把四規山的中堅力量和未來幾十年的潛力透支,甚至是毀掉?”

“你以爲你帶回去白氏,現在是功勞了?你忘了你上白狼洞之前怎麽說的?”

“贖罪啊老韓頭。”

“你,四規山的罪人,真以爲長老們喜歡你,愛戴你?你不會不知道吧,隻是因爲你現在有實力,四規山真人太少了,底蘊太少了,這都誰幹的啊?”

“還我讓人鬼迷心竅呢,說你是個人,都擡舉你了。”

“你連屍解,都不是因爲境界,是因爲逃避罪責!你怎麽不敢自殺?”

“要是沒有爺和仙洞山的關系,你喝田公泉?怕是你隻能去喝尿吧?”

老龔語氣太尖銳,太直接。

就和最開始一樣。

不,就和韓襟一點都不願意給鐵刹山顔面一樣,他一丁點顔面都不給韓襟留!

場間的氛圍,瞬間變得肅殺無比!

風裏,都好似藏了刀子,讓人皮膚都隐隐作痛。

韓襟的臉,忽地升上來一抹紅,那紅又發青,發白,最後成了怪異的紫紅,這不是境界的顔色,是老龔的唇槍舌劍,讓他要破防了?

“說句公道話……韓副觀主,我們先生有一點規矩,就是盡量順其自然,不影響命數進程。老龔爺和羅道長,相輔相成,從頭到尾都在結伴,當今四規山真人觀主何憂天都沒有意見,長老們都沒有意見,你是一個曾與世長辭的人,你不該介入,你今天介入了羅道長的事情,明天就能介入四規山,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和眼前的陰陽界脫節了,這會出大問題的……”這番話聲音不大,是賀臨安說的,先生們無一例外都附庸點頭,吳金銮同樣微微點頭。

“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别在這兒,走,我給你劃拉一個道兒,出去比劃比劃?”老龔陰恻恻地說:“讓我看看,你有沒有病。”

“讓我試試,你的天雷,打不打的穿我頭頂的兇獄。”老龔話語間,他身上蕩漾出來了灰紫色的鬼氣,似要朝着韓襟裹去。

這一抹紫,深邃的驚心動魄,要比老龔先前的更紫,都有些呈現紫黑色的征兆了。

不是老龔本身的實力到了,是因爲魏有明在他身上,是疊加!

要說乖戾,魏有明的乖戾,好像和韓襟如出一轍。

隻是魏有明堅守的正,會讓人舒服很多?

我沒有去阻攔老龔,規避,已經沒有意義,矛盾,已經曝露在眼前。

這不怪老龔說話難聽,他不說難聽話,韓襟也是要硬來的。

那就隻能接下了。

“韓祖師……您三思……”向苛小心翼翼的開口,另一小道士同樣擠出強笑,和我說:“小師叔,這事兒,我感覺就是個誤會……韓祖師也是爲了山門着想,雙方退一步,不就好了嗎?當先前的事情沒發生過?”

老龔散出的鬼氣,忽而又蕩然無存,他眯眼一笑,說:“回頭别去老何頭那裏講,我不給你四規山面子嗷。”

“看在爺的份兒上,更看在鹿師姐的份兒上,我不和你個有病的倔老頭鬧。”

死要面子的是老龔,最能屈能伸的,一樣是老龔……

且,看似是他讓步了,實際上,韓襟沒敢出手,就是韓襟退步了……

不是道理,韓襟已經不講道理了,是實力,他能感受到魏有明和老龔疊加在一起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觑!

空氣變得格外凝滞,也格外安靜,仿佛落針可聞。

“冥坊曾收藏過地下主屍身,其餘道士屍身也儲存過不少,絕對不會有什麽損壞,韓副觀主大可放心。”費房往前一步,打了圓場。

韓襟總算開口,忽然說:“我不放心你,你不是儲藏,你們是盜取,向苛,我們去長豐道觀。”

那股緊繃的氛圍,瞬間松散開來。

韓襟,退步!

他去長豐道觀……實則是他不想留在冥坊,這怕是和顔面有關。

“這……”向苛兩人面面相觑。

“你有問題麽?”韓襟眼神隐隐又冷了幾分。

“沒……沒有……”向苛和那小道士才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他們三人走出長豐道觀,朝着離開冥坊的方向走去。

“這老家夥,啧,怕還是和以前一樣,關鍵時刻,又支棱不起來了。”老龔這番話,是等韓襟走遠了說的。

“老龔爺……您消停幾句吧……别再把事情鬧大了。”吳金銮一陣苦笑。

“聽聽,小吳子你說的啥話?怪我咯?又不是我想說難聽的,他自己皮癢癢怪誰?又不敢打。”老龔陰陽怪氣,又得意洋洋。

“我感覺,還是田公泉的問題……”吳金銮不自然的說着:“他可能在失去理智的邊緣,又有理智,自己也在天人交戰?否則,他會不敢打嗎?鐵刹山那時候,他都敢直接上去。”

“并沒有,山口的時候,聽見别人實力配比了,還是停下來了,是老茅子解圍。”老龔翻了個白眼。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沒錯,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老茅子趕緊把準備做好吧,我是真不想和這老韓頭打交道了,他比官良非還讨厭,隻希望他以後安安分分待在祖祠陰宅裏,再吞劍,我是不指望了,他以前都沒有,以後又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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