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臉倒是洗幹淨了,可容貌實在是普普通通。
這長相扔到人堆裏,絕對是被人一眼就忽略掉的那種類型。
但奇就奇怪在于,這人的容貌還挺特别的:别人好像是看清了,可轉過身就想不起來到底長啥樣了!
邵一汐仔細端詳着眼前的人,卻發現根本看不清這人的長相。
邵一汐掐指一算,這下好了,現在不僅看不清這人的容貌,就連他的生平也完全看不清了!
邵一汐皺了皺眉,心裏暗道:“我就不信這個邪!”
于是又掐指一算,眼前還隻是灰蒙蒙的一片。
邵一汐拍了拍腦袋,搖了搖頭,突然想起那“三不算”。
一不算死人;
二不算同行;
三不算自己。
但是邵一汐好像并不是完全被這“三不算”給限制住的。
比如:
十歲那年,邵一汐跟着大師父下山去南疆,在冰天雪地中遇到一個剛斷氣的小将。
邵一汐看了看他的面相,就把他的生平給算出來了。
他家男兒世代爲将,個個都英勇善戰。
他也不例外,殺敵無數,禦下有方,年紀輕輕就成了一方将領。
隻可惜,在朝廷的權力鬥争中丢了性命。
大師父給他家人送了信,還給他超度了,希望他下輩子能降生在一個沒有戰亂的國家,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過一輩子。
十二歲那年,邵一汐和大師兄偷偷下山,在街頭擺起了卦攤,把旁邊的算卦老頭都給算哭了。
隻因算得太準,那老頭兒止不住地哭嚎着,追着要拜邵一汐爲師。
邵一汐和大師兄在前面狂奔,那老頭兒在後面猛追。
邵一汐和大師兄在大街小巷裏東躲西藏,半個時辰後才把那老頭兒給甩掉。後來這事兒還經常被大師兄拿出來調侃邵一汐。
那老頭兒涕淚橫流、狂奔追師的畫面,到現在都還曆曆在目呢。
……
邵一汐心緒飛遠。
“姑娘,大叔臉已洗幹淨。我下去跟李嬷嬷一起準備晚膳了。”如意怯怯的聲音響起。
姑娘定定地坐着,眼神放空。
她在想什麽呢?
這麽入神!
我說話會不會打擾到她?
隻是若是我不跟她打一聲招呼就離開,會不會不好?
而且,現在這裏還有個大叔在……
聽到如意近在咫尺的聲音,邵一汐回過神來,揮了揮手讓如意離開了。
邵一汐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每當遇到算不出看不清的情況時,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回憶過去的輝煌成就來彌補自己内心的不安,并給自己加油打氣。
雖然這樣做可以給她帶來一些信心,但同時也可能帶來一些負面影響。
例如,這會讓她不再認真思考如何解決當前迫在眉睫的問題;
又或者,若剛才那個大叔心懷不軌,那麽自己現在這種狀态就很容易成爲他攻擊的目标;
再比如……
邵一汐用力地搖搖頭,試圖阻止腦海中源源不斷湧現出的各種假設。
她緊繃着臉,面無表情地盯着眼前這個無論怎樣努力都看不清面容的人。
尹道長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這小姑娘,怎麽轉眼間就變了臉色呢?
剛剛明明還是好好的啊,怎麽這會兒變得如此冰冰冷冷的呢?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洗臉的速度挺快的呀,并沒有浪費太多時間。而且,他剛才跟小姑娘說話的時候也沒有說錯什麽話啊。
到底是什麽惹到了這小姑娘呢?
尹道長百思不得其解。
尹道長伸長脖子,側着頭疑惑地問道:“姑娘?”
邵一汐清冷的聲音響起:“你是何人?意欲爲何?”
“姑娘,我叫尹長歸。”尹道長撫着花白的胡子道,“你放寬心,我沒存有一丁點兒的壞心思。”
“你想要如何還了那一百兩?”邵一汐淡聲問道。
不待尹道長回複。
邵一汐又道:“還了那一百兩,你就走了吧。”
邵一汐可不希望身邊有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尹道長急了,忙從身上掏出一本書來:“姑娘,你看這本書能不能抵了那一百兩。”
邵一汐定睛一看,這是一本有些年頭的書籍。
黃褐色羊皮封面,邊邊角角略有些磨損,封面上寫着翰動若飛的六個大字“高階符箓大全”。
邵一汐接過來打開一看,書頁泛黃,附圖和文字斑駁依稀可辨認。
一股質樸、神秘的氣息撲面而來。
邵一汐發現裏邊的符箓好多都是自己沒見過的,神色不由地一怔。
好不容易,才翻到了一張自己認識的符箓——瞬移符。
邵一汐仔細瞧了瞧,發現這本書上的瞬移符與之前自己畫的有一點點小出入,不由地拿出畫符用的筆墨硯紙,在院中的石桌上畫了起來。
邵一汐屏氣凝神,手腕輕動,指上的毛筆似乎有了生命般在靈巧揮舞着。
符文逐漸在紙上浮現出來。
收筆時,符文竟泛起了點點金光。
邵一汐不用試都知道,這瞬移符比之前自己畫的要好上許多。
邵一汐笑了:嘿嘿,自己這是撿到寶了。
尹道長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那控筆姿勢和神态,雖然看着還有些生疏,但已有當年她的一點點風采。
還有剛才她擡手時,不經意露出的漆黑手镯,雖然還暗淡無光,但上面那獨一無二的繁複紋路,正是當年她親手所雕刻的。
尹道長表面看着有些漫不經心,實則内心卻已激動萬分:終于找到她了!
尹道長暗歎:就算修爲消散跌落凡塵,就算如今還隻是個小姑娘,也是非尋常人所能比的!
“姑娘,可否滿意?”尹道長蹦到邵一汐跟前,滿臉姨母笑問道。
“嗯,甚好!”邵一汐眼眸都亮了。
“姑娘,你看我這人如何?”尹道長依舊姨母笑。
邵一汐懵了:這會兒正好好地說着畫符書,怎麽忽然就轉換到人身上了。
而且這人還是個老頭兒!
“姑娘,你看我是否夠格當你師父?”尹道長索性開門見山問道。
“啊!”邵一汐驚呆了。
尹道長看着邵一汐呆愣的樣子,決定露一手,趁熱打鐵,說不定就能拿下這徒兒了。
思及此,尹道長便拿起邵一汐剛用過的筆,腕下生風,筆走龍蛇,很快一張符箓就完成了。
符箓上泛起陣陣金光,不一會兒就隐入符中。
“這是收納儲物符。這可不是一般的儲物符哦,這不僅存儲空間大,還能儲存活物。”尹道長春風化雨般和藹可親,“若是你拜我爲師,這便是見面禮之一。”
普通收納儲物符,邵一汐曾嘗試畫過無數次,但都沒成功。
更别說還能儲存活物的符箓了。
雖然她的镯子收納儲物功能好像随着她長大而增強了一些,但還是存不了活物。
邵一汐的确有些心動。
忽然,邵一汐搖了搖腦袋,用力擰了擰自己手臂,自我鄙視一番。
大師父屍骨未寒,自己現在卻動了拜他人爲師的念頭!
實在是太對不起大師父他老人家了!
“這書上的符箓我都會,而且,我會的還不止這些。
看相算命、畫符、擺陣破陣、超度冤魂什麽的……我都會哦!”
尹道長見邵一汐神色有些猶豫,也不着急,仍和顔悅色,循循善誘道:“怎麽樣?要不要當我的關門弟子呀?”
話落,尹道長看似随意地往四周丢了幾顆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