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冰涼的觸感在謝澤臉上滑過，他後背冷汗直冒，喉嚨不自覺的上下滾動。
這個人，該不會是想要毀了他的臉吧？！
“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啊！！”
男人痛苦的嘶喊聲頓時響徹到整個房間，他難以置信的望着自己膝蓋上的匕首，那裏鮮血頻出，他腿上的西裝褲早已和血液混在一起，貼在他的傷口上。
這個人，這個人竟然想要斷了他的腿！
他的雙手被謝嶼澈死死的按着，他隻能盡量趴低身體，來緩解自己的疼痛。
“你…你…”
他氣若遊絲的聲音響起，質問的話卡在嘴邊，眼裏早已布滿紅血絲，不知道是因爲腿上的疼還是心底的恨。
謝嶼澈剛才就站在謝澤旁邊，他眼睜睜的看着謝允初将匕首刺進去，他心底倒是沒升起半分害怕與厭惡，反而還覺得是謝澤活該。
聞着房間裏濃郁的血腥味，謝嶼澈有那麽一瞬間竟然覺得這味道聞起來還不錯。
他大概可能是病了，病入膏肓，開始接受甚至不敢承認有一點喜歡自己最讨厭的東西。
謝允初臉上帶着嗜血的笑，她輕輕擡手，将插在謝澤膝蓋上的匕首拔出來，随即看向了他的另一條腿。
謝澤像是意識到什麽，瘋狂的搖了搖頭：“别…求你…”
可謝允初哪裏會手軟，沒有任何猶豫，給另一個膝蓋添了一模一樣的傷。
剛才在外面打在謝澤身上的藥加了腎上激素，謝澤現在的痛感不會那麽明顯，也同樣的不會讓他疼暈過去。
她就是要讓他清醒着，看着自己的希望一點點撕碎。
她抽出他懷裏的合同，“好了，這下它徹底屬于你了，要接住哦～”
她輕飄飄的落下一句話，将那文件扔下去，謝澤的手被謝嶼澈控制着，又因爲疼痛渾身失力，怎麽可能接的住？！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合同，明知故問：“哎呀，怎麽不接住呢？”
她繼續自問自答：“看來是不想繼續合作咯，那我們合作到此終止…”
她說完，掏出一把打火機，點燃了那份合同，最後變成輕飄飄的灰，夜風一吹，灑滿了房間裏的每個角落。
謝澤再也受不住，兩腿一蹬，暈了過去。
是疼的，也是氣的。
“啧啧，真沒用。”她搖了搖頭，“把人送到醫院，别給他治腿，但是也别讓他死了。”
說完，她便打開門往外走。
謝嶼澈和何苛還站在原地。
何苛突然走過來，拍了拍謝嶼澈的肩膀：“感覺怎麽樣？”
謝嶼澈覺得怪怪的，這種滿是血腥的場面，按理說他是讨厭的才對……
何苛歎了一口氣，像是在替謝允初辯解：“别怪她心狠手辣，她隻是在爲曾經的自己報仇而已。”
何苛話落準備追上謝允初的身影，可是手卻突然被人拉住，他不解的扭過身子看向謝嶼澈。
謝嶼澈像是鼓足了勇氣一樣，眼裏似乎還閃爍着淚光：“她的手，是謝澤做的嗎？”
何苛一怔，沒想到謝嶼澈能猜到。
少年抿着唇，從何苛的表情上，他就已經得到了答案，他問出自己的猜想：“是不是跟我有關？或者說是爲了幫我守住謝家。”
何苛眼神閃躲，他看了一眼走遠的謝允初，謝允初不讓他們告訴謝嶼澈，怕他自責，也怕他愧疚。
可是何苛覺得，謝嶼澈應該知道這些的。
他重重點了點頭，留下幾個字：“别讓她失望。”
“她活的真的很辛苦，每天都在提心吊膽各種刺殺，還要處理公司裏的事，就連你…就連你也沒讓她省心。”
謝嶼澈跟出去，卻發現謝允初正在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站在她旁邊，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姐姐。”
他突然輕輕喚了聲。
謝允初扭過頭，臉上揚起一個溫柔的笑。
哎呀，今天晚上太殘暴了，忘了還有一個小朋友在場呢。
“我今天下手太狠了，吓到你了？”
謝嶼澈搖搖頭，他蹲在謝允初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背，“我背你吧！”
謝允初看着蹲下身體的少年，眼裏閃爍了幾分：“幹嘛？”
謝嶼澈見她猶豫又撒嬌似的拉了拉她的手，“我看電視劇上很多都是姐姐累了，弟弟來背姐姐的。”
謝允初不再猶豫，她的确也累了。
“不過，你什麽時候看的電視劇？之前怎麽沒說？”
她突然擡起頭，往前靠了靠，俯在他的耳旁問。
謝嶼澈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在公司的時候，嗯…剛看的，剛看的。”
謝允初突然伸手輕輕擰了擰他的耳朵，“好啊你，又不聽話，難爲何苛還在我面前誇你！”
謝嶼澈撒嬌投降：“哎呦，疼疼疼，輕點！輕點！”
允初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也沒用力啊，怎麽還疼上了。
“你不會騙我吧，讓我看看紅了沒？”
她說着又要俯身去看，謝嶼澈卻滿眼精光的笑了笑：“肯定紅了啊，姐姐你天天拿槍力氣也沒大沒小的！”
“要不，你幫我吹吹吧！吹吹就不疼了！”
“幼稚！”允初輕笑一聲，這人怎麽跟007一樣幼稚呢？
謝嶼澈不依不饒：“吹吹嘛～吹吹嘛～”
謝允初雖然表面上是嫌她幼稚，可是還是按照他的意願輕輕吹了吹。
“呼噜呼噜毛，傷口就不疼啦～”
爲了不被發現，車子停的有些遠，大概需要走半個小時。
謝嶼澈時不時喊一聲。
“姐姐…”
“嗯，我在。”
“姐姐。”
“我在。”
“姐姐。”
“在。”
她說完，又兇巴巴的看着謝嶼澈：“我可要休息了，不許再喊了，要是中途把我掉下來，我就把你屁股打開花！”
謝嶼澈沒說話，隻是放慢了速度，讓自己更穩一些，他肯定不會讓她掉下來的。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現在想想，其實他也能猜到，是她救的他，把他背回家的。
當時他長得比她還高，她都沒讓自己摔了。
現在，他又怎麽會讓她掉下來呢？
皎潔的月光灑在那兩道身影上，鍍上一層銀白色的新衣，少年背上的女人睡得格外沉，少年臉上挂着笑，走出去的每一步都穩妥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