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揪出内鬼井上原的事情上,楊迷糊雖推得一幹二淨,但小川野心知肚明,覺得這個外甥可大用。
他将楊迷糊強行調到諜報組情報分析小組,爲了安撫他,也将麻生太郎調了過來。
情報分析小組是情報課的核心,人員業務精湛,經驗豐富。換句話說,都是人精。
楊迷糊從此進入了核心層,與軍統,地下黨,76号打交道愈來愈多。
同時也因此身不由己,愈陷愈深。最終将他拔出這亂泥坑的,居然是陽七。但那也是一年以後的事了。
在情報分析小組,有一個極大的好處,便是有較大的自主權。隻要結果正确,連小川野也極少幹涉。
楊迷糊便鑽了這個空子,慢慢培養自己的勢力,經營自己的人脈。
他從網絡線人開始。線人不一定是自己人,隻要對自己有利就行。
當然,線人一旦反水,提供假情報,甚至設陷阱,也很危及到他。
楊迷糊手裏掌握專用資金,用于收買發展線人。僅僅半個月,他便發展了十多名線人。
正因爲這急功冒進,其中一個線人出賣了他,差點讓他命喪黃泉。
此名線人是青幫的一個大頭目,叫曲不凣,明面上是威武堂的堂主。
他與三教九流交往密切,與日本駐滬派遣軍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所以消息靈通。楊迷糊也正是看中了他這一點。
而曲不凣又似乎急需與憲兵隊搭上關系。畢竟上海的社會治安,由憲兵隊說了算。
楊迷糊謹慎起見,讓麻生太郎專門調查二人。他們出賣過地下黨,軍統,其中有些還是中層人士,二人有一定的可信度。
在一番運作下,76号的一名隊長,叫曲波的,引薦了曲不凣。二人是叔侄關系。
曲不凣當線人的條件是,爲他售買煙土和軍火開綠燈,至少不要有意打壓。
曲不凣拿出三十根金條作爲見面禮。楊迷糊笑納,轉手交給了枝子,讓她擴大生意,剩下的以她的名義存在美國花旗銀行。
根據曲不凣提供的消息,半個月内,楊迷糊連續抓了幾名軍統特務,摧毀了一個軍統窩點,成績顯着,得到了憲兵隊弘光少将的表揚,升了中尉。
在麻生太郎的慫恿下,楊迷糊更加冒進。本質上,麻生太郎不大在意職務升遷,或收斂錢财,她更在意生活中的刺激與激情。
一日,曲不凣找到楊迷糊,說軍統有一批軍火藥品,不日将從黃浦江入海,輾轉出海,前往香港。用的是日本株式會社的商船。
楊迷糊派麻生太郎去調查,确認有一批軍火藥品即将前往香港,接收人是駐港憲兵隊。
麻生太郎利用自己的關系,詢問駐港憲兵隊,對方确認了此事,但數量上有出入。
這是典型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楊迷糊信了曲不凣的話。
他悄悄派曲波扣留了這批軍火藥品,又授意将其送到了威武堂,曲不凣的倉庫。
曲不凣當然心照不宣,很快将軍火藥品在黑市上售賣一空,出售所得大部分回到楊迷糊手中。
楊迷糊準備以這些錢,再大肆招攬線人,擴大戰果。
但好景不長,事情開始發酵。
十日後,駐滬派遣軍情報處收到密電,說有一批軍火藥品流入江浙抗日組織手中。
情報處根據槍械編号,查到了這批軍火藥品,正是曲不凣出售的。
曲不凣和曲波恰到好處的失去蹤影,但情報處卻仍查出,這批軍火藥品是楊迷糊授意扣留的。
令楊迷糊吃驚的是,這批軍火藥品并不是軍統的,而是駐滬派遣軍支援駐港憲兵隊的。
事情變得不可收拾。小川野怒斥楊迷糊愚蠢,上了别人的當,中了圈套。
情急之下,楊迷糊趁被隔離審查前的空隙,急匆匆找到麻生太郎。
楊迷糊義憤填膺,“麻生君,這是一個圈套。我懷疑這與井上原販賣情報事件有關,肯定是我們斷了别人的财路,才被人報複的。”
“可死了一個井上原,對方也不會傷筋動骨,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吧?”麻生太郎有些不解。
楊迷糊反問她,“井上原究竟說了什麽?他出賣的情報是什麽等級?到底挖出了什麽人?你知道嗎?”
麻生太郎回過味來,“你是說,你舅舅爲了邀功,挖出了許多人,卻沒讓我們知道?怪不得,前幾天有人傳,你舅舅要升大佐,任憲兵隊的副隊長!”
“所以,麻生君,有人故意讓我們相信曲不凣叔侄二人,又與駐港憲兵隊勾連說謊,欺騙你我。枝子曾說過,井上原是黑龍會和株式會社的人。好好想想,他們爲了構陷我,倒是殚心竭慮,無所不用其極。”
麻生太郎終于明白了,表現的怒不可遏。
楊迷糊又加了一把火,“麻生君,他們最終的目的并不是拉我和我舅舅下馬,而是也在針對你和你身後之人。不信是吧?我一旦被隔離定罪,而且是通共的罪,你想你跑的掉嗎?”
“弘田君,你是說,有人拿我來要挾我身後的人?或者說與我身後的人來作交易?”
“應該是。我舅舅當課長,是你推動的吧?别不承認。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一方面是我們擋住了别人的财路,更重要的一方面,你身後之人也擋住了别人的路。不信,你可以去問問。”
“弘田君,我可以去問。但我還是覺得不大可能。”麻生太郎眉頭輕蹙。
楊迷糊長歎一聲,“我一旦進去,肯定活不成。中國有句老話,鳥之将死,其鳴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若信我,就趕緊設法以求自保吧。千萬别成了棄子,落一個和我一樣的命運。”
麻生太郎終于氣呼呼的去了。
其實,楊迷糊更懷疑小川野。他爲了升任憲兵隊副隊長,參與構陷麻生太郎,讓人抓住她的把柄,再與她身後之人作交易。
同時不惜犧牲自己這個便宜外甥,也不是不可能。
他再來個大義滅親,因自己出事他受到的負面影響,将消弭于無形。
令楊迷糊心中更不安的是,小川野是不是早已查出,他隻是小川信子的養子,并不是日本人?
因此,小川野便将計就計,就坡下驢,借刀殺人?
若果真如此,即便是這次麻生太郎救了自己,下次他肯定也逃不掉。小川野不可能留個隐患在自己身邊!
不一會兒,麻生太郎陰沉着臉回來了。
“唉,上層搏奕,殃及池魚。弘田君,是我對不住你。但沒有人敢動你,我保證!事情馬上會有反轉的,你等着瞧!”
麻生太郎愈說愈激動,拍了拍挺直的胸脯,楊迷糊真切看見她胸脯蕩了蕩。
從此事中,他體味到了可怕的黑暗,日後也爲沖出這黑暗,弄得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