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正思忖間,廚房突然傳來叮當作響的聲音。
另一個殺手藏在廚房裏!楊迷糊一驚。狗子奶奶之前可能發現了端倪,被挾持或者已被殺了。
世上不如意者十八九,哪有事事周全的?
楊迷糊扣動扳機,打了個空槍,随後,他拉栓上了實彈。
他‘砰砰‘連開兩槍,打掉了對面的兩個人。
他又對準煙囪開了一槍,一躍而下,直奔綢緞坊圍牆的一個豁口。
此時,他聽到一聲慘叫,心中一凜,立馬又一喜,這不是狗子和他奶奶的叫聲。
他三步并作兩步,疾速前行。一分多鍾後,他從窗戶跳進了廚房。
隻見狗子正手持一把血淋淋的菜刀,盯着地上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狗子,快救你奶奶!”
他邊說邊開了一槍,地上的那人抽搐幾下,不動了。
不一會兒,躺在狗子懷裏的老媽子,悠悠醒來,喘了幾口氣,“少東家,多謝你了。不然我孫子就沒命了。”
楊迷糊問道:“狗子,剛才是怎麽回事?”
狗子已從愣忡中清醒過來,驚悸開始襲遍他全身,他開始瑟瑟發抖。
畢竟他剛剛殺了人!楊迷糊拍拍他肩膀,溫聲道:“扶你奶奶出去吧。”
說完,他竄出廚房門,直奔滿臉是血的小翠。
他盡力用溫和的語氣問道:“小翠,能說說是怎麽回事嗎?”
此時的小翠眼中沒了怯生生,隻有倔強,“楊子哥,對不起。我又一次騙了你,你随便處置。”
楊迷糊似乎看到了爹娘被槍殺時,他心中的那種仇恨和倔強。
他不禁心一軟,柔聲道:“小翠,你隻要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可以原諒你。我知道你一直在盡量在拖延時間,盡力在幫我。”
小翠愣愣的看着他,突然哇哇大哭,“求求你,救我弟弟,他被人劫持了。”
“你弟弟在哪裏?”
“在,在楊家大院!”
小翠突然停住哭泣,眼中又充滿殺氣,“楊家人都不是好東西!”
“那你爲何不早說?”楊迷糊有些惱火。
“你與紫鸢關系那麽好,我怕你偏向楊家人,我怎敢明說?”
楊迷糊喝斥道:“你這話有漏洞!對方明明想殺我,以你弟弟要挾你,我怎會偏向楊家?”
小翠不管不顧了,“楊家人想殺你,你卻隻殺了他家幾個人,我敢說嗎?我怎麽知道你與楊家人有沒有交易?即便我說了,你安全了,楊家人就肯放過我弟弟嗎?我怎麽知道到那時你願意替我出頭?”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他們當時跟我說的,隻是想押你回上海,麻生嫣的奶奶想見你。我若不配合,我弟弟隻有死路一條。”
楊迷糊仔細回味小翠的話,從她的角度,情形确實撲朔迷離,不好判斷!
“你認識麻生嫣?”
“沒見過,但聽說過她喜歡你。他們告訴我,你是麻生家的準孫女婿,說你逃婚,是押你回去完婚的。反正也不是什麽壞事,不會傷你性命,我就信了。爲此,我給小桃打過電話,但不敢明說,便旁敲側擊,她流露出,麻生嫣挺喜歡你的,所以我更信了。”
信息不對等,又心懷鬼胎,一個陰差陽錯,招來的事!
楊迷糊心中一歎:一個小女孩,手無寸鐵,卻爲護着弟弟,殚精竭慮,實在可憐。
“小翠,我信你。順便問一下,你怎麽在蘇州有個弟弟?”
“家裏窮,弟弟被賣到了蘇州。本來是賣我的,可人家不要女孩。”
“那你是怎麽找到你弟弟的?賣的時候應該很小吧?”
“雖然我當時才五歲,弟弟才三歲,但我從小帶他,知道他左手臂上有個殷紅的月牙胎記。我奶奶死前,告訴我,弟弟應該被賣到了蘇州一個殷實的人家,讓我一定要找到他。”
“所以你就央求小桃,以會點織布爲由,将你安排到蘇州?”
小翠點點頭,“是。我好不容易找到他。起先我以爲他過得很好,不想打攪他。但那戶人家讓他表面上穿得光鮮,實際上暗中虐待他,他背上全是鞭痕。因爲那戶人家領養他後,不到兩年,生了個親生兒子。”
“那你爲何不跟小桃說?她肯定會幫你的呀。”
“這個世上,人家幫你是善心,不幫你也不是無情。小桃姐幫我不少了,我自己也得努力,不能事事靠别人。”
楊迷糊突然想起施一山所說的‘幫助‘,并不隻是出錢養活,而是讓人活得有尊嚴。
“小翠,你先收拾一下傷口,紫鸢馬上就回來。你若無大礙,跟她一起去領人。放心,楊家不敢不放人的。”
小翠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扯動了腦門上的傷,不禁呲了呲牙。
楊迷糊剛出門,紫鸢迎面而來,“紫鸢,你帶小翠去楊家領她弟弟,具體的你問小翠。我去應付一下僞警察。”
路過狗子奶奶的房間,楊迷糊進去,見狗子奶奶沉沉睡去,便示意狗子出來。
“狗子,你不怪我吧?”
狗子一愣,“怪你?少東家,我應該謝你才對呀!他正想用刺刀捅我時,槍一響,他吓了一跳,我趁機抄起菜刀,亂砍一番。我奶奶就是那時吓暈的。”
楊迷糊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弄巧成拙。
“殺人時不害怕嗎?”
“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再說他叽哩哇啦的,一看就是鬼子。嘿嘿,隻是事後有點怕。壞了,外面的僞警察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楊迷糊咧嘴一笑,“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持槍擅闖民宅,死了也活該!回去照顧你奶奶。”
狗子一臉驚異的看向他,卻沒多說什麽,扭頭走了。
楊迷糊慢騰騰走向綢緞坊大門。
見七八個警察守在門口,不敢進來。看來,對方知道他的身份,連憲兵也不見一個。
“進去兩人,将屍體擡出來,送到火葬場去火化。這是五十塊大洋,給兄弟們的跑腿費。”
楊迷糊拿出一包銀元,扔給一個頭目模樣的人。
“快點,人都凍僵了,好搬!”
楊迷糊喝斥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他剛進房門,紫鸢說道:“小翠這個樣子,不适宜去領人。再說,我們爲何要去領人?讓楊家送過來,不就得了。”
“是哦,看我這腦子。隻是可惜,今天回不了上海喽。”楊迷糊故作惋惜。
紫鸢‘切‘了一聲,“咱倆别聊别的,我這頭上的包,你準備怎麽撫平?”
“那是你不小心自己撞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楊迷糊看向她額頭上的青包,着實不小,禁不住笑了。
紫鸢冷哼一聲,“沒慈悲心!好,這可是你說的哈,待會别後悔!”
楊迷糊想了想,自己好像沒有什麽把柄,被捏在她手裏,便聳聳肩,繞過紫鸢,直接進了裏間。
沒想到裏間的床上,小翠頭上纏着繃帶,正躺在上面假寐。這小丫頭片子,又搞什麽鬼,想讓自己沒地方待?
小翠睜開眼睛,見是楊迷糊,掙紮着坐起,不好意思的說道:“紫鸢姐非要讓我在這休息,我這就走……”
“别動,躺着就好。剛才匆忙,忘了問,劉掌櫃真的有問題嗎?”
小翠搖頭,“這是我支開紫鸢的法子。劉掌櫃真不在雜貨鋪?”
聞言,楊迷糊心中一松,一笑,“不在,他去亡妻的墳頭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啥時候知道對方要殺我的?”
小翠苦笑,“就是我告訴他們,你一個人在綢緞坊時,他們用日語交流,我聽懂了幾句。所以我故意磨蹭拖延,繞遠路,祈禱你會發現我不在,而引起警覺。”
“若我沒引起警覺呢?”
“楊子哥,你多疑,上次騙你時露餡就可見一斑。剛才我也問紫鸢姐,說你若沒警覺,該怎麽辦呐?你猜她說了什麽?”小翠心情大好,半真半假開起了玩笑。
楊迷糊一哂,“說什麽?肯定不是什麽好話!”
“紫鸢姐說,要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聞言,楊迷糊縱聲大笑,“可能還有更難聽的,你不敢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