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胖子直接來到了糕點店。更令他驚訝的是,枝子已笑盈盈的站在門口迎接他。
楊迷糊急忙下車,上前抱住枝子,“你沒事吧?什麽時候回來的?”
“早上回來的。快松松手,我都喘不過氣來了。”枝子嗔怪道。
楊迷糊松開枝子,忍不住回頭狠狠瞪了胖子一眼。胖子嘿嘿笑,拉着人力車走了。
小桃,紫鸢也在店裏。
“小桃,爲何不通知我,讓我白求老太太一趟?”
小桃苦笑道:“這是老太太的條件,你進别墅門,老太太就讓人放枝子走,我也沒辦法。這樣也好,讓枝子在老太太那挂個号,加深點印象,也有利于下一步的行動。”
楊迷糊不解,“胖子爲何不同我講?”
小桃哂嗔道:“跟你講了,你還會向老太太懷柔示弱?讓老太太覺得你在她的掌控之中,有益無害,不好嗎?”
楊迷糊一陣無奈,扭頭看向枝子,“是老太太的人,還是陸軍的人抓的你?”
枝子搖搖頭,“不知道。他們對我還算客氣,問我去銀行幹了什麽,我就老實交待,所以也沒吃什麽苦頭。”
小桃看向楊迷糊,“不管老太太出于什麽目的,但在麻生嫣的要求下,讓人放了枝子,這是好事。你可不能記恨于麻生嫣,不然就有些苛責了。”
楊迷糊點點頭,岔開話題,“枝子,你離遠點,别偷聽後,又來瞎摻和。”
見枝子不情不願的走開,楊迷糊才道:“紫鸢,小川野一直在監視一個地下黨的中高層,他仍在猶豫抓不抓捕。你盡快轉告施先生,看他知不知道被監視的人是誰。若有必要,建議那人盡快撤離。”
紫鸢一驚,但又有些擔憂的問道:“若那人一走,豈不将你暴露了?”
楊迷糊想了想,“應該懷疑不到我頭上,因爲我連是誰都不知道。”
小桃眉頭輕蹙,“我們不能掉以輕心。萬一小川野在試探你呢?若他監視的人真不見了,他一定懷疑,你知道些什麽。甚至會懷疑,你對他的一舉一動,一清二楚。他會把你當成心腹大患,甚至因此确認你通共。”
楊迷糊真沒想到這一層,點頭道:“也是。我原來的想法,是破壞他的此次抓捕,讓他不得不主動聯系‘山雞‘。這樣,他才會深信不疑,跟着我們的節奏走。現在看來在,是不成了。”
小桃卻搖頭,“也不一定。若所有地下黨突然處于靜默狀态,那被監視的人同時撤離,在當前形勢下,應該不會引起小川野對你的懷疑。但問題是,施先生那邊做不做得到?”
楊迷糊看向紫鸢,後者起身,“我現在就去問。”
看着紫鸢出門,楊迷糊突然問道:“小桃,你支走紫鸢,有什麽不好當她面說的話?”
小桃翻了個白眼,嗔道:“我是怕紫鸢難做,她畢竟與施先生那邊親近。施先生讓我們暗殺那叛徒,算是借刀殺人,對吧?”
見楊迷糊沒反對,她繼續道:“施先生要清除叛徒,爲何一定要假借我們的手?難不成施先生那邊真沒有這個能力?雖然之前他說,讓你暗殺一名地下黨,是爲了消除有些人對你的懷疑,但這個理由并不夠。”
楊迷糊也有此迷惑,“那你說,施先生那邊深層次的目的是什麽?”
小桃搖頭,“我也琢磨不透。我猜測,無外乎另外兩種可能。
一是那人并不是叛徒,而是打入中共的間諜,隻是被發現了而已。
二是那人是地下黨的眼中釘,肉中刺,欲殺之而後快。
延安方面欲借‘山雞‘的口,給那人按個叛徒的罪名,讓我們出手殺人。
若果真如此,我們殺了那人,你豈不脫不了幹系?有些得不償失。”
楊迷糊卻問道:“按你的說法,即便那人真是地下黨的叛徒,我們殺了,不一樣風險極大?”
小桃沉吟片刻,“有所不同。若真是叛徒,被殺了,對方也不會窮追不舍。因爲對一個叛徒,敵我雙方都瞧不起,甚至憎惡。再說,誰也不會充分相信一個叛徒,誰知道這叛徒下一步會做什麽。也許對方正想清除他了。所以,我們得看看施先生的誠意。”
楊迷糊笑問,“你覺得,施先生拿出什麽樣的誠意,我們才能信任他呢?”
小桃苦笑,“症結就在此,因爲我也不知道。但這誠意,必定讓我們相信,你不會受到連累。”
楊迷糊一哂,“簡單呐,神不知鬼不覺幹掉那人,不就行了?”
小桃突然怒道:“那你冒了那麽大風險,得到了什麽?”
見她發怒,楊迷糊心中不禁一暖,賠笑道:“你說的一點都對。但我們換個思路,爲何施先生一定要借我們的手呢?他自身完全可以做到啊!”
聞言,小桃一愣,良久才一歎,“關心則亂,當局者迷,古人誠不欺我。是啊,施先生沒必要弄得如此複雜,而且還有走漏風聲的危險。”
楊迷糊想了想,“小桃,你之前分析的,也很有道理,也許是你我沒有勘透其中的玄機。要不我們這樣,看一步走一步,見機行事,如何?”
小桃長‘噓‘一口氣,“行,先這麽辦。”
她看了看四周,見枝子不在,忽然壓低聲音說道:“枝子毫發無損的回來,一切顯得合情合理,你不覺得詭異嗎?日本人做事,什麽時候這麽憐香惜玉了?”
楊迷糊一愣一驚,“你是說,老太太放她走的條件,是要見我,是别有深意?再說,枝子也經受過考驗的,連中共特使的事,她也沒向外露一個字!”
小桃一連串反問,“萬一她根本不知道誰是中共特使呢?萬一她所謀甚大,不想輕易出手呢?萬一她像那地下黨叛徒一樣的作風呢?萬一她臨時變節呢?……但願我想多了。”
楊迷糊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緩緩轉動杯子,突然咧嘴一笑,“小桃,你究竟想說什麽?這可不像你的思維方式,隻提問題,不給結論。”
說着,他忽地一個激靈,定定的看向小桃,“老楊頭回來了?他究竟查到了什麽?”
小桃顯得驚詫莫名,瞬即冷靜下來,“老楊頭去了你的老家--楊家屯。屯子裏還生活着不少人,屯子裏的老人說,根本沒有一個叫迷糊的人。很詭異,是不?”
楊迷糊有些驚怒,“難道老楊頭說的都是實話,他就不會騙你?或者他根本就找錯了屯子?”
“我曾聽你說過,你們屯子前,有一排排大松樹,對不?這個我可沒告訴過老楊頭。”
楊迷糊冷下臉,“也就是說,你也懷疑我不是中國人?”
小桃一點也沒驚懼,鎮定的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有人去過你的老家,讓屯子裏的人統一口徑,說根本就沒有你這個人。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所以,剛才無論是談及枝子,施一山,還是老太太,都是你在試探我的态度,對不?”
小桃沒一點隐瞞,“對!兩種可能。要不你就是日本人,像那地下黨叛徒一樣,你身後的人所謀甚大,将你變成了一枚暗子;要不就是有人要保護你,幫你刻意抹除了一切痕迹!”
楊迷糊突然一笑,那一絲猙獰再次乍現,小桃似乎驚的臉色發白。
楊迷糊淡淡道:“你就不怕我殺人滅口?我想,要說你會将此事告訴其他人,你隻會告訴胖人。我若悄悄殺了你,老楊頭和胖子,則萬事大吉!”
小桃盯着他看了許久,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吓死本姑娘了。我終于可以肯定,你不是日本人了!因爲你那一線猙獰,與以前完全不同,多半是裝出來的。”
楊迷糊:“……你之前都是訛我的?”
小桃搖頭,笑逐顔開,“老楊頭的話是真的。唯有一個人,可能會這樣幫你,就是施先生。所以,施先生可信!”
這可能就是,小桃剛才提及的施先生的誠意吧!
愈想,楊迷糊愈加哭笑不得。這小桃心計太深了。先證明自己是中國人,然後再判定施一山可信。
怪不得如此瘦弱!所有營養全用到心機上了!
鬥不過,以後幹脆躺平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