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坐在人力車上,臉上處于半迷糊狀态,心中卻在仔細琢磨老太太的心理。
老太太想讓山井死在情報課手裏,但又擔心被情報課抓住把柄。所以老太太說她舉棋不定,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讓情報課立全功,甚至連活的山井,也不願意讓情報課得到。
此次,老太太罕見的對自己推心置腹,甚至連不讓麻生嫣回日本本地,她也勉爲其難的口頭答應了。她到底有什麽深意呢?
看來,山井說他疑似暴露是真的,所以情報課一有風吹草動,老太太立馬引起了警覺,可又是誰洩露給老太太的呢?
楊迷糊不禁想到墳冢不二,隻有他才可能第一時間聯系老太太,小川野的身份還不夠。
難道憲兵司令部升格爲中将,墳冢不二也需要老太太幫忙?極有可能!
若果真如此,事情就愈發有趣了。自己渾水摸魚的可能性,愈發大了。
可話又說回來,老太太爲何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呢?而且與自己比耐心,拉扯了大半天。
可能還是與自己身份有疑有關。老太太可能作如是想:自己一旦槍殺一名地下黨,便沒了回頭路,也可間接證明自己不是中國人。
想到此,楊迷糊眼中精光一閃而逝。既然施一山可以通過中間人聯系上老太太,山井是地下黨的事,施一山同樣可以通知老太太呀!
還真有這種可能。此舉可謂兩得,讓自己同時獲得老太太和小川野的信任!
當然,也不能排除,墳冢不二将此事通知了老太太。因爲老太太不可能隻有一個消息渠道。
若兩條消息合二爲一?!這就能說明,老太太早對自己要幹什麽心知肚明,所以事先把自己軟禁在别墅再說。
随着事态的發展,老太太下定了決心,決定讓自己去殺掉山井。若老太太作出的決定與自己的意圖相背,她就會将自己困在别墅,不讓自己出來,以此打亂情報課的行事節奏。
大緻想明白後,楊迷糊不禁感歎,老太太好手段,好心計,亦好可怕。
不過,無論各方怎麽操作,都在施一山預先設計的路線上。
最大的便利是,一旦事态嚴重,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自己可以借過年,躲在老太太的别墅。
現在想來,老太太幫自己請的這個假,精妙絕倫!
楊迷糊慨歎,自己還有許多不足,還得向老一輩學習學習再學習。
剛進枝子糕點店,紫鸢便冒了出來,不滿道:“二哥,你咋回來了呢?”
“你什麽意思?嫌二哥礙事?”
“對呀!好不容易做回主,又被你攪和了。”
楊迷糊故作沉吟,“鸢子喲,我本來沒準備去的。現在經你一說,我又擔心你會辦砸事。你說我該去,還是不該去呢?”
“那就不去,殺雞焉用牛刀!”紫鸢連忙道。
楊迷糊看向枝子,“枝子,你說我能相信鸢子嗎?”
枝子立馬搖頭,“她小屁股一個,不可信,還不如我去。”
紫鸢氣急,“那裏戒備森嚴,你進不去。”
“但我可以色誘啊,那裏有很多男人,經常出來打野食。你行嗎?”
說着,枝子傲嬌的挺了挺。
本來想逗逗紫鸢的,枝子的一番話,讓楊迷糊哭笑不得。
“你倆打住。枝子你想也别想,紫鸢你也别得意,還是我去!”
見二人皆不吭聲,楊迷糊又問道:“枝子,純子來過嗎?”
枝子氣呼呼的遞過一張紙條,楊迷糊展開一看,紙條上隻有一個數字:3。
楊迷糊擡頭問紫鸢,“哪一棟?”
紫鸢的食指與大拇指張開,是‘8‘。
這小丫頭片子在蒙哄自己,想讓自己找錯地方,吃個大癟,她卻偷偷潛進三号别墅。
楊迷糊知道自己難以攔住紫鸢,決定再逗逗她,“行吧。你潛進8号别墅,我負責在外望風,成不?”
紫鸢眨巴眨巴大眼睛,“行啊。二哥,人多眼雜的,你就不用進裏面了。”
楊迷糊一臉擔憂與決絕,“可你一個人進去,二哥我不大放心呐。若不同意的話,你就不用去了。”
紫鸢喪氣道:“好吧好吧。是六棟,行了吧。”
楊迷糊突然問道:“枝子,你這茶,味道不對勁呐,鸢子好像有點犯迷糊。”
聞言,紫鸢一驚而起,瞬即覺得似乎有點頭暈,“枝子姐姐,你下了蒙汗……”
楊迷糊縱聲大笑,枝子笑彎了腰,紫鸢才知道上當了。
半晌,楊迷糊斂住笑,鄭重道:“鸢子,你以後謹記,以後正經事,你不可亂開玩笑。即便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明說,不可胡說。不然,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紫鸢這次沒怼他,乖巧的點點頭,“四棟,這次沒蒙你。”
楊迷糊把紙條展開遞給紫鸢,卻是‘3‘。後者旋即急赤白臉道:“我這次真沒說假話。”
楊迷糊心念一動,“這是施先生直接告訴你的嗎?”
紫鸢不甘的低下頭,“不是,是另一個人傳的消息。怪我一時心急,沒見到施先生,就信了。”
楊迷糊臉色冷了下來,“我當初怎麽跟你講的?不是施先生當面說的,你不信,不是你當面說的,我不信!若我稍不注意,你極有可能壞了大事。”
紫鸢臉色也猙獰起來,“你是說那傳話的人有問題?我去殺了他。”
楊迷糊喝斥道:“我這麽說了嗎?情報是要核對的,我們要辨别真假,甚至可能,兩個都是假的。你可以立馬見到施先生嗎?”
紫鸢很幹脆,“不能。此事一旦啓動,施先生很難見到。最早也要到明天早上。”
楊迷糊被難住,他原地轉了一圈,說道:“這麽着,鸢子你再試一試。我回情報課,找小川野核實。不得準确消息,不得動手,切記!”
紫鸢‘嗖‘地竄了出去,楊迷糊松了口氣。
枝子笑道:“這是你與施先生預先商量好的吧?”
楊迷糊呵呵笑,“沒有。施先生當時隻說了四個字‘逢數減一‘。施先生真是高明呐,連發電報的日期亦是如此。”
枝子卻一臉擔憂,“萬一鸢子醒悟過來,怎麽辦?她可能會大鬧的。”
楊迷糊聽得心中一個‘咯噔‘,自我安慰道:“總比丢了性命好,你先盡力安撫吧。我總覺得,此行不大安全,晦暗難測。”
枝子低頭不語,半晌才擡起頭,眼中已噙着淚水,“是不是我們一幫人,拖累了你?”
楊迷糊一愣,連忙擺手道:“不是,你别瞎想。要說拖累,此事倒是我拖累了大家。”
枝子狐疑的打量他幾眼,“要不要告訴小桃,我們提前做些準備?”
楊迷糊想了想,“不用。這次與上次不同,不會牽連到你們。但你的錢,多留些在身邊,或者交小桃一部分,别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枝子卻道:“小桃那存着兩百根,上次她隻給了陽七三百根。”
這個小桃,也是個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