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知道,即便闆田被襲,不是自己指使的,老太太也會把自己當成重要的嫌疑人之一。
所以,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盡量撇清嫌疑,但又不能撇的一幹二淨,要讓老太太覺得,自己與闆田被襲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不然,豈不白冒此風險?
讓老太太感覺得,自己不僅不是軟柿子,而且背後有暗藏的勢力在支持自己。
這樣,老太太行事才會有所忌憚,把麻生嫣還給自己。
但這個度極難把握,一旦操作失當,後果将十分嚴重。
因此,楊迷糊決定抓捕一名七哥夾帶的私貨。
此人名叫周绮羅,軍統裏一名不小的頭目。七哥說,此人乃雙面間諜,重慶方面想除掉此人。
據楊迷糊調查,此人也不是個善茬,做過一些殺人掠貨的惡事。
但楊迷糊更相信,此人可能與七哥有過節宿怨,或者此人掌握着一些不能見光的機密,軍統高層不便親自出面,讓七哥借機假手于自己。
周绮羅是一個書店的老闆。可能自視軍統的身份,也可能是軍統制造的錯覺,在上一波的鋤奸行動中,他穩坐釣魚台,穩如老狗,基本不挪窩。
楊迷糊走進一個公用電話亭,打電話給山田,讓他帶76号的便衣和憲兵與自己會合。
深夜十二點左右,便衣和憲兵悄悄包圍了書店,楊迷糊身先士卒,帶頭沖了進去,将睡夢中的周绮羅生生按在床上。
在随後的搜查中,從書店裏,搜出了密碼本和電台,以及一些機密文件。
證據穩穩的妥了。楊迷糊長舒一口氣,但心中隐隐升起莫名的不安。
因爲按正常程序,密碼本和電台一般是分開的,以防被人一網打盡,造成重大損失。
周绮羅将兩者放在一起,若不是愚蠢至極,就是有恃無恐。極有可能,他真是雙面間諜,同時爲重慶方面和日本人服務。因爲隻有日本人的暗中縱容與保護,他才有這個底氣。
若果真如此,小川野雖然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但這個功勞,有可能演變成‘添亂‘。
一旦小川野反咬一口,說自己與軍統沆瀣一氣,到時恐怕很難解釋清楚。
若在刺殺闆田的行爲中,栓子和玄子再出點差池與纰漏,老太太與小川野一旦合作,自己的嫌疑幾乎可以坐實。
楊迷糊決定,一個字也不多問多說,直接讓憲兵頭目,将周绮羅帶回憲兵司令部,交給小川野。
他和山田則前往下一個監控點,與在此蹲守的純子會合。
這是情報課在此次‘反鋤奸行動‘中,設下的一個秘密監視點。這個監視點附近,居住着許多親日分子。
楊迷糊來此的目的,是讓山田和純子等人作爲見證人,自己事後好撇清。
他四仰八叉的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但心中一直在擔心栓子二人明早的刺殺。
事态不受掌控的感覺,真令人難受,可他隻能袖手旁觀。
他有些後悔刺殺闆田了,因爲不一定非要采取這種極端的方式,換來老太太的妥協與退讓。
但此時讓他取消行動,他又于心不甘。而且此時再去攪和,若一時找不到栓子和玄子,或者驚動了附近的保衛和暗崗,可能會給栓子二人添亂。
關鍵是,若阻止不了栓子二人的行動,自己又暴露了行蹤,那可真是害人害己。
思及此,楊迷糊索性聽天由命,陷入了淺睡。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他才被純子推醒。
“組長,發生了天大的事,海軍的闆田少将被人襲擊了。”
楊迷糊一驚坐起,下意識看了看手表,“在哪裏遇襲的?”
“聽說在去海軍俱樂部的路上,遭到狙擊手的伏擊。”
“聽你話的意思,人還活着?”
純子搖搖頭,“反正人送醫院了,死活不知。”
楊迷糊一下子站起來,“那街面上的憲兵,是不是大都調到海軍俱樂部那邊去了?”
純子一臉茫然,“是。有什麽問題嗎?”
楊迷糊一哂,“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怕軍統飓風隊的人,趁機出動殺人。”
純子似乎明白過來,“不會是調虎離山吧?我們要不要報告課長?”
楊迷糊想了想,“還是報告一下,再按課長的指示辦。”
純子去打電話,不一會兒返回,“組長,課長說,他得請示墳冢司令官,但課長會盡快調一撥76号的便衣過來。”
楊迷糊不置可否,岔開話題,“純子,我也過去露露頭。不然人,别人以爲我在躲事呢!咦,山田的人呢?”
純子讪讪道:“是我讓他先去的。我是怕有人诟病我們小組,連一個人也不露面……”
楊迷糊擡手打斷她,“你做得很對。”
出了門,他招了一輛人力車,車夫居然是玄子。
“栓子呢?”
“他也在街上拉客掙錢,他說一切照常最好。”
楊迷糊上車,玄子拉起車小跑起來。
“你倆爲何提前行動?”
玄子呵呵笑,“髒老頭朝我們打了個手勢,我們就動手了。”
楊迷糊有些不解,“你們就那麽信髒老頭?”
“不信不行。他若想害我倆,早就把我倆賣了,因爲他居然知道我們潛伏在哪裏。”
楊迷糊也是驚詫莫名,這髒老頭神出鬼沒的,他身邊又沒有其他人圍繞,他的消息咋就這麽靈通呢?
髒老頭一直缺錢,他是不是把錢都用在購買消息上了?隻有這樣,才說得通。
抵達海軍俱樂部,楊迷糊在人群中,見到了管家永川。
楊迷糊上前打招呼,“永川叔,也驚動你了?”
永川笑道:“我是湊數的,你老丈人在裏面!”
他指了指一間包房,促狹道:“你不進去露露臉?”
楊迷糊連忙擺擺手,“我也是湊數的。話說,老太太是不是發火了?”
永川搖頭,“夫人很冷靜,隻是讓我過來看看情形。”
楊迷糊一臉不信,“闆田叔不是老太太的人嗎?打狗要看主人,老太太能壓得住火?”
永川不以爲然道:“夫人遇事一直波瀾不驚,不奇怪。”
看來,從永川這裏,打聽不出什麽來。
呆了一會兒,楊迷糊百無聊賴,趁人不注意,溜了。
本想返回情報課,楊迷糊中途改了主意,去了老太太的别墅。
老太太一見到他,便訓斥道:“你還有閑心來此?不知道外面亂成一鍋粥了嗎?”
楊迷糊裝作委屈巴巴的,“我職位太低,根本插不上手,就順道過來看看嫣兒。“
老太太盯着他,“明說吧,闆田受傷的事,與你有沒有關系?”
楊迷糊叫起‘撞天屈‘,“老太太,你冤死我了。我雖不喜闆田叔,可我沒這麽大的膽子,敢虎口拔牙,除非我不想活了。老太太,你可以去查,一旦我與此事有牽連,随你處置,我絕無二話。”
老太太冷冷道:“你記住你剛才說的話。我會去查的,最好與你沒有關系。”
楊迷糊撇撇嘴,不顧老太太不悅的臉色,直接上樓去找麻生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