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此前所猜測的鬼神和利益問題,雖然存在相當大的可能性,但并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憲兵司令部想抓住延安的首長,而老太太則試圖撇清與麻生家族的關聯。
基于此,楊迷糊有兩個疑惑亟待解開。
其一,今早自己遇伏擊一事,老太太是否參與其中。若果真如此,她僅針對自己一人,還是企圖阻止自己去見麻生靖?
其二,老太太爲何查不到延安首長的下落。是施一山的防守太過嚴密,老太太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機,還是老太太根本不敢深入調查?或者說她已知曉延安首長的藏身之處,卻不敢輕舉妄動?
但歸根結底,楊迷糊最爲擔心的是,所有一切都指向延安首長。
倘若延安首長被發現行蹤,甚或出事,自己在火車站的所作所爲,就很難解釋得清楚。更有可能,對方趁機給自己安個‘莫須有‘的罪名,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到時,老太太以麻生靖舉發延安首長所在爲由,甚或說麻生靖本是卧底,以徹底撇清麻生家族的幹系。
最可怕的是,老太太、墳冢不二、小川野三人共謀,用伏擊來觀察自己見麻生靖的決心,從而推斷出,延安首長是否在上海,再查出其在何處。
此前,老太太威脅吓唬麻生靖,大概率是想看看麻生靖,見沒見過延安首長。
麻生靖定不會輕易承認,或者說麻生靖每次見延安首長,或許是蒙着臉去的,根本不知其所在。
加上,老太太不願從麻生靖處找到突破口,而是想從自己這裏發現端倪,再嫁禍于自己。
思及此,楊迷糊一個激靈,此時不易輕見施一山。即便是見,也要打起十二分小心……
聽狗子搖頭說,沒見到紫鸢,楊迷糊反而松了口氣,沒見到是好事!至少可以避免被人暗地裏盯梢。
楊迷糊示意狗子先離開,并再三叮囑,近段時間不要有任何活動。
他在街面上轉悠了許久,然後叫了輛人力車,直奔枝子糕點店。
一進糕點店,楊迷糊就撥通了小川野的電話。
“舅舅,我剛去完醫院,醫生說我不用住院,但建議我卧床休息幾天。我現在枝子糕點店,如舅舅有事找我,可以随時打電話。“
意料之中,小川野答應得很爽快,一個盹都沒打。
他又撥通了山田的電話。
“山田組長,派兩名憲兵到枝子糕點店,我懷疑有人企圖暗殺我。“
山田也很幹脆,“那就派四名憲兵過去,兩人一組輪流值班。“
挂了電話,楊迷糊擡頭說道:“枝子,你用卧房的電話,聯系一下小桃,讓她派栓子到山喬屋。”
楊迷糊想了想,叫過小翠,三言兩語講述今早遇伏擊的事,問她對此有何看法。
小翠沉思片刻,擡起頭,“楊子哥,有人想殺你,但并不想殺死你,那對方定帶有目的。因爲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對方沒必要讓76号的人出現,引起你的懷疑和警覺!”
楊迷糊又問:“對方有何目的呢?”
小翠就笑,“楊子哥,你說了半截子話,讓我如何判斷?隻能假設,你去醫院,不隻是看病,對方的目的無非是想試探出:當你驚慌失措時,會有何反應。最終,你選擇去了醫院,說明你有必須去的理由。我想,你已意識到這點,隻是......”
小翠突然頓住,不再往下說。
楊迷糊眉頭微微一皺,示意她往下講,但小翠笑而不語。
“小翠,有話就直說,說錯了也沒關系。“楊迷糊輕聲慫恿道。
小翠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情願,“那好吧,是你讓我說的……假設有一個重要人物,對方費盡心思想抓住,但苦于找不到所在,希望你露出馬腳,順藤摸瓜發現蛛絲馬迹。但你心性多疑,定會龜縮不出,以防人抓住把柄,發現端倪。“
楊迷糊朝小翠伸出大拇指。
小翠又一個急轉彎,“但是……對方既已知你的目的,便會趁你龜縮不出,展開行動,也不是不可能。再者,我剛才見你打電話,兩個人答應得應該很爽快,因爲我見你暗噓一口氣。這足以說明,有人想讓你呆着一動不動。”
楊迷糊一驚而起,“你是說,對方希望我不動?”
小翠輕輕搖頭,“一種推測罷了,作不得數!但作爲一種預防,也許有點用。”
楊迷糊差點脫口而出,告訴小翠實情,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延安首長在滬治病之事,屬于地下黨的核心機密。即使小翠猜到一些端倪,自己也無權透露。
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小翠嗔怪道:“不能說就别說。楊子哥,要是我,才不會龜縮不出。攪亂局面,混淆視聽,讓對方摸不着頭腦,再趁機脫身,置身事外,比呆着不動強了許多。”
楊迷糊雙手一合,“小翠,讓你以虛論實,實在有點難爲你。你說的對,一味退縮,處處掣肘,不如攪亂局面。即便幫不上忙,至少也能制造混亂。”
楊迷糊思考片刻,下定了決心,“小翠,此事由你負責策劃。叫上栓子、玄子和狗子,四人一組,爲期十天,全力護麻生靖的周全。各方信息聯絡,由紫鸢負責。”
小翠卻皺眉道:“好兒怎麽辦?誰來保護她?”
楊迷糊輕松一笑,“有胖子和小桃在,再加上你弟弟,保護好兒足矣。”
小翠鄭重其事的追問:“如我們五個人意見不合,該聽誰的?”
楊迷糊大手一揮,“當然聽你的,包括紫鸢在内。”
小翠緊接着又說:“不夠,必要時,連你也要聽我的。”
楊迷糊微微一怔,旋即爽快道:“沒問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小翠立馬道:“你現在就返回情報課,十天内不出門。正所謂‘一動一靜兩相宜‘。”
楊迷糊徹底愣住,小翠噗嗤一笑,“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其實,我已猜到‘病人’是誰,麻生靖出手醫治,十天時間足夠。再說,病人後面隻需靜養,也用不着咱們再去操心。”
楊迷糊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那我就當一回甩手掌櫃,在情報課靜待佳音。對了,需要我跟紫鸢打個招呼嗎?”
“不用,紫鸢姐也不是不講理之人。再說她吃軟不吃硬,好辦!”小翠嘻嘻笑道。
楊迷糊也想明白了,老太太想撇清麻生靖的幹系,嫁禍于自己,墳冢不二和小川野則想順着麻生靖這棵藤,抓到延安來的首長。
一旦打掉尾随之人,對方将無功而返!
即便不如自己所想,又如何!隻要攪亂了局面,就是對延安首長的一種變相保護。
所以,小翠的辦法雖冒險,但是最好的破局手段。因此,楊迷糊震驚之餘,毫不猶豫的賦予小翠臨機處置的權力。
于是乎,楊迷糊放心的回了情報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