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小川野沒交待清楚,還是那憲兵忙中出錯,反正那舊賬目的數字不對,而且落款日期竟然是當天。
“純子,你過來,搜一下紙簍,看能否找到原始賬目。”楊迷糊招手道。
純子走近,而小川野卻急匆匆往外走。
楊迷糊大聲叫道:“小川副課長,這裏有人擅自篡改賬目,你可是查禁走私的負責人,還是來看看吧。”
小川野尴尬的轉過身,看向那憲兵,喝斥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見那憲兵低着頭不說話,楊迷糊冷冷道:“長官問話,你怎敢不回答?”
那憲兵頭上冷汗直冒,雙腿都有些發抖。
小川野又怒斥道:“竟敢私自篡改賬目,妄想侵吞違禁品,真是罪大惡極!來人,拖出去槍斃!”
楊迷糊連忙伸手攔住,“小川副課長,事未查清,槍斃也要查實了才好。”
他轉頭看向那憲兵,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語氣嚴肅的說道:
“現在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我想,你應該沒這麽大膽子,敢公然僞造賬目。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還有,這賬目隻是總賬目,附帶的清單在哪裏?”
那憲兵偷偷瞄了小川野一眼,然後低下頭,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擡起頭,仿佛做出了某種決定,大聲道:“是小川課長讓我這麽做的!”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個抽屜,掏出一沓紙張,用力摔在桌子上。
“這是小川課長提供的清單,原始賬目已被他銷毀,是他逼迫我這麽做的。至于那張紙的落款日期不對,是因爲我下意識填寫了今天的日期,所以我又重新抄錄了一份,才沒來得及更換。”
楊迷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緩緩轉向小川野,“小川副課長,此人不會是見事情敗露,狗急跳牆,想攀咬于你吧?”
小川野好似如夢初醒,立刻反駁道:“你胡說八道!我什麽時候讓你修改賬目了?你有證據嗎?”
那憲兵早已不管不顧,“我沒說謊!這沓清單就是你給我的,讓我盡快入賬!而且還許諾我十根小黃魚!”
小川野臉色鐵青,一把抓住那憲兵的衣領,惡狠狠道:“你說是就是!再敢亂講,馬上斃了你!”
楊迷糊連忙擋在兩人中間,“小川副課長,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咱們不要急。既然有清單在手,隻要查一下筆迹,就能知道是誰寫的了。”
楊迷糊轉過頭去,大聲叫道:“來人,把此人帶下去。純子,你負責收集所有人的筆迹,包括茶樓老闆和夥計的,對比一下,看看這份清單是誰寫的。”
楊迷糊一把拉過小川野,小聲勸道:“在這裏争吵,有失舅舅的身份,面子上也不好看。不如我們先回去,此事讓純子來處理。”
二人出了倉庫,楊迷糊又輕聲道:“盡快掐斷首尾……不然,事情會鬧得愈來愈大。”
說罷,他大步流星離開。
果然,臨近下班,一名情報分析小組的人飲彈自盡,并留下一封遺書,承認所有事,皆他一人所爲。
楊迷糊心生感慨,這件事情恐怕隻能不了了之了。
純子氣哼哼走進楊迷糊的辦公室,抱怨道:“下手也太快了,連茶樓老闆也死了。”
楊迷糊卻顯得毫不在意,輕描淡寫道:“死了不正好嗎?難不成你還想繼續追查下去?你就不怕被人殺人滅口?”
純子撅起小嘴,一臉不服道:“我才沒有那麽傻呢!隻是覺得很不爽,這些人實在是太狠太黑了。”
楊迷糊歎了口氣,“現在知道可怕了?找一個替罪羊,簡直易如反掌。我都有些後悔,當時不該去捅這個馬蜂窩!純子,此事到此爲止,出門後别亂講。”
純子走後不久,山田來了。
“報告弘田副課長,幸不辱使命,查獲的違禁品已入庫入賬。”
楊迷糊沒好氣的道:“少裝模作樣的,坑了誰?”
小田讪讪的撓撓頭,“沒坑成。車輛不夠,我臨時征用幾輛卡車,想魚目混珠。一輛卡車在開往枝子糕點店的路上,被憲名攔了下來。但對方似乎察覺到不對,連檢查都沒檢查就放行了。
“車上裝的真是槍支彈藥嗎?”
“是,我們後來借機運到了别處。原計劃是讓對方檢查,發現是軍火被扣押,然後半路貨物調包,換成其他貨物……”
“怎麽個弄法?”楊迷糊來了興趣。
“車輛在半途某個偏僻處,抛錨熄滅,隻好修理等待,然後用點嗜睡的藥……”
楊迷糊翻了個白眼,“這豈不成了扯皮的官司?”
山田冷笑,“扯皮是必然的。車偏離正常路線的理由,本就是去修理廠修理。對方扣押時必須出具文書,不然我們怎可輕易移交?現在軍火不見了,怎麽都是對方理虧!再說,不還有副課長你撐腰嗎?”
楊迷糊大笑,“平時看你沉默寡言,原來是個騷包!”
他斂住笑,“憲兵突然放行,有什麽發現嗎?”
山田讪讪的搖頭,“不大清楚。但聽押送的憲兵講,似乎有個人經過,低聲嘀咕了幾句。”
楊迷糊心中一緊,口中卻道:“又是個無頭公案。這種扯皮的辦法,以後少用,徒增煩惱。此事到此爲止,不要再過問。”
山田去後,楊迷糊陷入了沉思。
小川野的私貨被扣,他正火急火燎,不可能有心情去安排人,扣押偏離正常路線的卡車。
那麽,可能隻有川上小野了。他可能是見到了倉庫的博奕,才臨時取消了行動。
也不排除還有其他人,在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爲謹慎起見,他撥通了枝子卧房的電話。
“枝子,你今天又進了一批貨?”
“是啊,怎麽關心起生意來啦?”
“盡快出手吧,我急需要用錢。”
“已轉手,小賺一筆。弘田君,你怎麽又要錢,不是剛拿走了不少嗎?”
“你個摳搜樣!我要一千根,準備好,這兩天我過去拿。”
枝子不情不願的答應了。
挂了電話,楊迷糊籲了口氣,放下心來。
正準備離開辦公室,電話鈴聲響起。接起來一聽,是虹森。
“弘田君,夫人要跟你講話。”
楊迷糊裝着沒事似的,打趣道:“老太太,我又惹着你了?”
老太太歎了口氣,“你沒惹我,倒是惹上你們的隆信司令官了。”
楊迷糊裝傻充愣,“我連司令官閣下的面都沒見着,怎麽會惹上他了呢?”
老太太倒直白,“你今天是不是查獲了一批軍火藥品?這可是他的私貨!你膽子不小,不怕穿小鞋嗎?”
“啊?我還以爲是下面的人,違規操作不入庫,才采取的行動。這可怎麽是好?”楊迷糊一驚一乍。
老太太冷笑,“少裝蒜!我還不知道你!下次别幹這種蠢事就好。”
“要不我去給司令官閣下道個歉?可他秘書說,别動不動就越級上報,這可難爲死我了。”楊迷糊認真道。
“這種事怎能去道歉?不是,他讓你吃了閉門羹?這個蠢貨,還不如川島秀夫。算了,我也懶得管了。”老太太罵了句,挂了電話。
呵呵,髒老頭真是自己的護身符,上次老太太隻是色厲内荏罷了。
得讓隆信正三也嘗嘗苦頭,楊迷糊得意洋洋的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