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老太太幾乎半明半暗的,告訴他開礦之事,楊迷糊是心存疑慮的。
此事關系重大,必須及時與施一山通氣。
爲方便與楊迷糊聯系,方筱雅已不再當單鳳茶樓的夥計,而是應聘到日本僑民學校教授英語。
當楊迷糊抱着好兒,尋到方筱雅時,已是下午兩點。
這可是楊迷糊第一次主動前來學校尋她,方筱雅的心情格外得好。
好兒很稀罕方筱雅,一見面便求抱抱,嘴裏還不停的喊着‘阿姨‘,讓方筱雅倍加得意。
三人找到一家西式餐館,點了兩杯咖啡、一杯果汁、兩碟糕點。
好兒獨自一人握着叉子,盡情享受着糕點和果汁,吃得滿嘴都是糊糊。
楊迷糊湊近方筱雅,壓低聲音,将江蘇開礦的事大概講了一下。
方筱雅聽後一臉狐疑,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楊迷糊,讓後者心裏直發毛,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話。
“咋地了?我說的有什麽錯處嗎?”楊迷糊忍不住問。
方筱雅翻了個白眼,語氣帶着一絲輕蔑,“你不是想騙我,就是被别人騙了!誰告訴你江蘇能出煤出鐵呀?就算能,也隻是小打小鬧。你确定是江蘇?”
楊迷糊一聽就不樂意了,梗着脖子反駁道:“你憑什麽否定?”
方筱雅毫不客氣的回怼:“你憑啥肯定?告訴你,我不僅僅喜歡繪圖,還對各地的地質很感興趣!在我的記憶裏,隻有浙江,才有豐富的煤礦和鐵礦,聽說日本人一直在偷采。”
“停停停!”楊迷糊趕緊打斷她,“你真能确定?”
方筱雅用力點點頭,“百分之一千的确定,江蘇最多産點岩鹽罷了。”
楊迷糊咬牙切齒的罵道:“這個死女人,竟敢南轅北轍的蒙哄老子!”
“你咋罵人呢?!”方筱雅一愣之下,旋即愠怒。
楊迷糊一愣,旋即讪笑了笑,“你誤會了,我說的是麻生老太太。她故意誤導我,可恨,怪不得答應的那麽爽快。”
他隻好将自己和老太太之間的談話,又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聽完,方筱雅忍不住嘲諷道:
“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虧你還自诩聰明,要不是我,你真上當了。兩手準備,讓那個山田盯着江蘇,我家老頭的人盯着浙江,如何?”
楊迷糊明顯氣不過,“那不成。我得親自盯着浙江。不過先不動手,等對方把設備運到浙江,再想辦法搞破壞,一定要讓對方損失慘重!”
方筱雅忍不住吃吃笑,“你這是睚眦必報!先不說開采鐵礦,就說煤礦,你真以爲對方需要什麽大型設備?采煤主要靠人工挖,最多用炸藥炸開,用卡車運輸而已。”
“啊……”楊迷糊張口結舌,又搶面子道:“那鐵礦總需要冶煉設備吧?”
方筱雅‘切‘了一聲,“建個冶煉廠,投入太大,周期太長。我猜對方也隻是開采鐵礦石,再賣給冶煉廠獲利,戰争時期掙快錢才合理。”
在方筱雅面前,完全失了面子,楊迷糊臉上有些挂不住。但事實擺在面前,他不得不低頭服氣。
“方小姐,今兒個太感謝你了。麻生老太太既然說找到礦藏,應該不會有假。接下來,要先幹掉尋礦的人,再把圖紙搶過來或銷毀掉。如果不行,就組織人去破壞他們的車輛,炸塌他們的礦井。前者以我爲主,後者以你家老頭爲主,如何?”
“沒問題,但怎麽才能找到尋礦人呢?”方筱雅皺着眉頭問道。
“這可是我的強項。大家族的人都是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主,不大可能親臨挖礦現場,所以對方一定會把尋礦人邀請到上海,一起商讨落實相關事宜。時間上,應該還來得及。”
他邊說,邊起身抱起好兒,敷衍了事道:“好兒,跟阿姨說再見!”
等人走了,方筱雅才回過神來,氣得輕輕跺了跺腳,嘴裏嘟囔着:
“明明說好是你請客的呀。唉……我這點可憐的工資,哪能吃得起這麽貴的西餐?真是可憐……”
等她起身結賬,正擔心帶的錢夠不夠時,侍者說錢已經付了,方筱雅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口中卻嘀咕道:
“這還差不多!”
楊迷糊從西式餐館裏出來,朝不遠處打了幾個手勢。沒過多久,胖子拉着人力車小跑過來。
“你馬上聯系小桃和枝子,讓她們去打探,最近有沒有挖煤挖礦的人來到上海。重點關注方向是麻生家、安倍家和隆信家。”楊迷糊吩咐道。
胖子剛走,栓子拉着青竹冒了出來。
楊迷糊低聲道:“你倆把好兒送回西院,小心點!我返回情報課,告訴紫鸢,今晚來找我。”
栓子一邊抱起撲過來的好兒,一邊問道:“然後呢?”
楊迷糊思考片刻,“到時你聽胖子的,先殺人,再奪回他們手裏的圖紙。”
“什麽樣的圖紙?”栓子追問。
楊迷糊拍拍腦門子,“浙江那邊開采煤礦和鐵礦的圖紙,實在不行,直接毀掉。”
三人遠去,楊迷糊長籲一口氣,走進一個公用電話亭。
“純子,你有沒聽說過,有人在浙江私自開采礦藏的事?捕風捉影的也行!”
電話那頭的純子頓了頓,“副課長,你讓我想想,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那應該是好幾個月的事了,當時川上小野提過一嘴,記得是江蘇,而不是什麽浙江……後來沒聽人提起過。”
“動用你的人脈,隐晦點,打聽一下隆信正三、小川野他們,有沒有流露出類似的話?我下班前回情報課,你等着我。”
挂了電話,楊迷糊有些糾結,要不要給老太太打電話,趁機訛她一下。
仔細考慮一番,他放棄了這個想法。目前還不能打草驚蛇,弄不好适得其反。
他看了看手表,天色還早。
他決定先去枝子糕點店,看能不能從枝子那裏得到一些線索。畢竟枝子認識許多生意人,生意人消息靈通。
剛進店鋪,枝子迎了上來,“胖子剛來過。我聽榮從範好像提起過,說有人在倒賣煤炭,還問我願不願意參與。”
楊迷糊忙問:“你怎麽回複他的?”
枝子搖搖頭,“我擔心他在試探我,所以一笑而過。”
楊迷糊想了一會,說道:“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直接問這件事,表示你很感興趣。”
枝子有些擔憂,“這樣妥當嗎?”
楊迷糊擺擺手,“放心,此人不壞,口風也嚴,可以嘗試一下。如果他隻提江蘇,不提浙江,那就不要深聊。你的明白?”
結果證明,這個電話打對了。榮從範說,川島秀夫曾向他暗示,浙江有煤,想讓他找銷售渠道。但川島秀夫之後,沒再提過。
奶奶個腿!方筱雅說的果然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