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心裏明鏡兒似的,這是紫鸢變着法兒哄自己開心。雖說下手狠毒了些,但也隻有她才敢這麽做。
還别說,眼淚巴巴之後,楊迷糊心中的戾氣消散了不少。
“二哥,浙江開礦遭到破壞,麻生勳就像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隻剩下一條路可走——劫殺美國特使,竊取戰略情報。既然施先生想知道特使的真實意圖,咱們悄悄将情報拍成照片,不就結了?”紫鸢想得挺簡單。
“可問題是,真正的情報在誰手上,咱們一點兒頭緒也沒有。方筱雅剛剛說,特使不日抵達上海,說明施先生也不知确切的日期和時間。再有,誰也沒見過這位特使長啥樣,難辦呐。”楊迷糊越想越頭疼。
紫鸢卻不以爲然:“這有什麽難的?咱們盯着美領事館的人,看誰去碼頭、車站、機場接人,不就一目了然了?”
“咱們能想到,别人也能想到。萬一特使抵滬,并不安排美領事館的人去接呢?我們的機會并不多,不能完全指望這個辦法。”楊迷糊反駁。
“那就盯着七哥?”紫鸢眼睛一亮。
“萬一七哥對此一無所知呢?”楊迷糊反問。
紫鸢惱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咋辦?”
楊迷糊嘿嘿一笑,“盯住麻生勳,雖然冒險些,但我覺得機率更大。日本人在美的情報來源,比重慶肯定更靈通。”
“萬一麻生勳他們也不知道,咱們豈不抓瞎?”輪到紫鸢反問了。
楊迷糊一哂,“至少情報也沒落到日本人手裏,有什麽不好的?”
“可施先生那邊的要求,沒法滿足呀!我總覺得你的主意不靠譜,得找小翠問問才安心。”
紫鸢邊說,邊往外走,又立馬折回來,嘴裏念念有詞:“差點忘了,小翠已經撤了,不在糕點店……”
惹得楊迷糊呵呵大笑:“紫鸢,這裏隻有兩個臭皮匠,你将就點吧。”
“你才臭皮匠,我才不是呢。我去盯你的嶽父大人,你去盯七哥,如何?”紫鸢開始分工。
楊迷糊爽快答應:“聽咱家紫鸢的。”
他出門,鑽進枯井,穿過地道,悄悄進了枝子糕點店。
因枝子已陸續關了幾家店鋪,店員已被遣散,所以店鋪裏隻有枝子在。
“弘田君,麻生老太太派虹森送來五萬根小黃魚,态度十分友好。我本着‘不要白不要,白要誰不要‘的想法,就收了。”
楊迷糊笑她财迷一個,“香港的錢取回來了沒?房産來不及賣的話,就舍棄,别舍不得。你明天也撤,從地道走,出口有人接應。”
“我在幾個點藏的錢,弘田君可要記牢了。這五萬根小黃魚的銀票,反正認票不認人,你陸續取用吧。”
說完,枝子又依依不舍道:“弘田君保重,好好活着。”
楊迷糊摟住枝子,“反正你隐身上海,我又知道地方,我有空會去尋你的。但千萬别主動找我和其他熟人,就把自己當一個上海人,改頭換面,安心的生活,别暴露了。”
“好的。弘田君,再會。”
枝子紅着眼,走進卧房,關上了門。
楊迷糊長歎一聲,從後窗鑽出,中途攀上一個屋頂,匍匐下來,盯着山喬屋和糕點店,
不一會兒,栓子摸了過來。
“楊子哥,一切正常。小翠,小桃,胖子,春妮已到南京。黑子和老楊頭仍不願意走,堅持經營人力車坊。青竹和好兒已在蘇州安置好,護送的狗子已返回上海。”
“很好。你和狗子明天親自去接應枝子,日後時不時去看看,但不要打攪她。”楊迷糊叮囑道。
栓子鄭重其事的點頭,口中卻擔憂道:“可我擔心好兒,那裏隻有青竹保護,我總覺得不太妥當。”
楊迷糊輕輕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安慰道:“青竹手裏有人,你不用擔心。而且他比我們更謹慎,一旦發現有任何風吹草動,他會立刻更換地方的。”
栓子驚訝的問道:“啊?青竹手裏還有自己人?”
楊迷糊點點頭,解釋道:“都是他自個招募的人,隻認他和好兒,我也不認識。”
栓子聽後,臉上露出放心的神情,喃喃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栓子如釋重負的樣子,楊迷糊不禁調侃道:
“咱們也算是‘樹倒猢狲散’,不過這樣也好,各奔東西,各自尋找新的生活。”
他又與栓子講了講方筱雅帶來的消息,以及紫鸢的分工,最後叮囑道:
“明天将枝子安置好後,你與紫鸢會合,一起監視麻生勳的一舉一動。”
栓子嘟囔着說:“直接把他幹掉不就結了,何必費這老鼻子勁?”
楊迷糊堅定的搖頭,“麻生勳暫時死不得,他對咱們的計劃很重要。對了,你追蹤嫣兒的事,有結果沒?”
栓子撓撓後腦勺,讪讪道:“沒追蹤到,可能是麻生勳故意在搗鬼,混淆視聽。”
楊迷糊暗舒一口氣,心想這件事隻能到此爲止。
“先不說這個了。今晚你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保護好枝子的安全,去吧。”
栓子卻未動,猶豫了下,問道:“需要調用玄子的力量嗎?”
楊迷糊語氣堅決,“玄子是咱們最後的殺手锏,絕不能輕易動用。不過,可以把計劃告訴他,讓他做到心中有數。”
栓子離開,楊迷糊匍匐在屋頂,思緒萬千。
唉,樹未倒,猢狲已散。
本來的計劃,是安排小翠和青竹一起走的。但小翠說,她跟着去,目标太大,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本想春妮與枝子呆在一起,但枝子不同意。她說,讓春妮活成一個真正的中國人。
胖子本不願去南京,但在自己的堅持下,以護住小桃她們爲由,胖子才同意。
紫鸢嘛,自己根本管不了。她死活要跟着自己,自己磨破嘴皮子也沒用。
黑子說,老楊人力車坊一散,多少人會餓肚子,他不舍。再說,有老楊頭扶持,不會出大問題。
單鳳茶樓由黑子接管,枝子的幾家店鋪就放棄了。
枝子的人,栓子篩選一遍,留下幾人,剩餘的重金遣散。
栓子和玄子的人,将成爲自己在江浙、上海活動的主要力量。
髒老頭見首不見尾,無處追尋,但可肯定的是,他活得好好的。
令人意外的是,施一山對自己的安排是知道一些的,但他未發一言,不予置評。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各奔東西,各自安好,也挺好的……
不知過了多久,反正夜幕降臨,楊迷糊挪了挪僵直的身子,微微活動手腳。
他心中祈禱,但願今晚平安,枝子明天安然離開!
可天不遂人願!他看見有幾個人影在悄悄逼近枝子糕點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