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大緻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枝子和髒老頭打配合,利用她姐想假冒她的機會,讓枝子順勢混入對方的内部,哪怕隻是一次性的。
她姐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冒充她,隻要在關鍵時刻,她姐出現在自己面前,刺探重要消息即可。
這樣一來,她姐就能掌控枝子,自輕而易舉的奪走枝子所有的錢财。或許,這也是她姐的真正目的。
正如髒老頭所言,她姐并不知道,枝子早已将錢财分散轉移,并且打算永遠藏匿。
她姐夠倒黴催的,竟然因自己一時興起,撞破了謀劃,最終香消玉殒,命喪黃泉。
但有一點,楊迷糊未想通,二人爲何互換菊花紋身?
難不成,她姐想永久冒名頂替枝子,讓枝子留在九菊一派充當傀儡,而她姐偶爾與枝子互換身份,兩邊通吃?
這也不是不可能。因爲即使枝子在九菊一派身份暴露,她姐仍可以聲稱這隻是一個替身,一切都是爲了方便執行任務。
可她姐爲何不幹脆弄死枝子呢?也許是因爲她還沒弄到錢财,這或許也是髒老頭敢放任自流的原因之一。
楊迷糊通過地道,進入枝子糕點店。
他二話不說,徑直走過去,一把薅住枝子,将她拉到一旁,并把紫鸢趕走。
他冷冷的看着枝子,問道:“爲什麽?”
枝子有些驚慌失措,結結巴巴的回道:“什麽爲什麽?”
楊迷糊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道:“我見過髒老頭了。”
枝子頓時一驚,又讪讪道:“啊?呃……我隻是想幫上你的忙,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與髒老頭合謀多久了?”楊迷糊翻了個白眼。
枝子猶豫了下,小聲說:
“我姐死後的第二天,髒老頭來找我。他說,姐姐并沒有死,而且依然盯着我和春妮。
聽到這個,我的心中充滿憤怒和不甘。我和春妮曾遭受那麽多苦難,好不容易掙脫開,我姐又陰魂不散,一切好似徒勞。
所以,當髒老頭提出,讓我順勢冒充我姐時,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因爲隻有這樣,才能戳破對方的陰謀,并懲戒那些居心叵測的人。”
楊迷糊愈聽愈惱火,緊皺着眉頭,抱怨道:
“冒這麽大的險,值得嗎?你冒充你姐,其中存在太多不确定性的因素,如果被發現,你可能連性命都沒了。”
枝子歎了口氣:“其實,我并不在乎這些,我隻是想幫上你。反正已經失敗了,就此作罷吧。”
楊迷糊聞言笑了起來,“這樣想才對,明天照常離開。日後找一個合适的男人嫁了,過過正常人的生活,别辜負了。”
枝子小雞啄米般的連連點頭,“我不會再作妖的,會乖乖的好好生活。”
見狀,楊迷糊心裏愈發不安起來。他擔心枝子隻是表面上答應得乖巧,實際上還會繼續冒險。
“鸢子,你過來,明天陪你枝子姐離開,監視好她,寸步不離。”楊迷糊吩咐道。
紫鸢像一隻小兔子一樣蹦跳過來,一臉好奇的問道:“爲什麽呀?”
楊迷糊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什麽爲什麽?我不大相信她,讓你看緊她。”
紫鸢‘哦‘了一聲,用力點點頭,“好嘞,我一定盯死枝子姐,她哪裏也去不了。”
說完,她下意識的眨巴眨巴大眼睛。
楊迷糊立馬反悔,“不行,你們兩個穿一條褲子,都不可信。我讓栓子來盯着,鸢子你去盯着麻生勳。去呀,磨蹭個啥子!”
枝子懊惱的拍了一下紫鸢的小腦袋,“你個小屁孩,叫你不要眨眼的,你眨什麽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紫鸢訝然,摸摸自己的腦袋,疑惑的問道:“我剛才眨眼了嗎?”
“眨了!”楊迷糊和枝子異口同聲。
氣氛頓時緩和不少。楊迷糊鄭重其事道:
“枝子,你一定要放下。再說,你即便冒充你姐成功,也探不到任何重要消息。因爲你姐在對方看來,隻是個小喽啰,進入不了核心層,所以,你沒必要去冒險。”
他又扭頭瞪了紫鸢一眼,“你不準瞎慫恿摻和,别聽你爹的馊主意,枝子要因此死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聽明白了?”
紫鸢卻不屑一顧,“吓唬誰呢?本姑娘什麽沒見過。”
見楊迷糊又瞪眼,她不情不願道:“好吧好吧,聽你的還不行嗎?我發誓,若違反諾言,永遠不長個子。”
這話沒‘主語‘,楊迷糊知道紫鸢又在糊弄,但又沒法子制約于她,隻好心中暗歎一聲。
“鸢子,你去通知栓子,按原計劃行事。”
見紫鸢離開,楊迷糊改了主意,轉向枝子,“你收拾收拾,現在就出發,我陪你去。”
事實上,枝子的行李早已送到了新住處,以後的身份是一個雜貨鋪的老闆娘。身份證明已準備齊全,一般人查不出端倪。
楊迷糊的意思是,雜貨鋪賺不賺錢不重要,主要是給枝子找個事做,反正枝子手上的錢,夠她生活一輩子。
至于把枝子留在上海,是她能說一口流利的上海話,足夠以假亂真。去了别處,枝子便沒了這個便利,再改口音,容易露餡。
天麻麻亮,二人下了地道。
在枝子的帶領下,七拐八拐,費了兩個小時,才從一個廢棄的下水道出口鑽出。
這是一片荒無人煙之地,長滿了雜草與灌木叢。
二人相對無言。
良久,楊迷糊摟摟枝子,立馬松開,“好好活着,爲我,爲春妮。若日本戰敗,你想回日本,我會給你安排。”
枝子眼睛一紅,“我不想回日本了,那裏早已舉目無親。走前,最後問你個事兒,你真不是日本人?”
楊迷糊愣了下,認真的搖頭,笑言:
“不是喽,我是正宗的中國人,出生于東北楊家屯。萬一我們走散,等世道太平了,你可以去那裏尋我,我沒死的話,大概會在那。”
枝子沒有楊迷糊想像的那般,眼淚巴巴,依依不舍。
她從地上拎起箱子,說了兩字‘再會‘,便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
她一直沒有回頭,但楊迷糊能看見她的雙肩在聳動。
楊迷糊欲言又止,朝一個方向打了個手勢。不一會兒,栓子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
“楊子哥,狗子在前,我在後,不會出什麽問題。”
楊迷糊叮囑道:“記住,你安排的人,什麽事也不要幹,護住枝子周全即可。不要打攪她,更不要讓她發現端倪。快跟上去吧。”
楊迷糊又鑽進下水道,原路返回。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心中波瀾起伏。
枝子給了自己家的感覺,現在卻不得不分開,也許從此陰陽兩隔,永無見面之日。
爲防止自己忍不住去見她,給她招來麻煩甚至禍患,自己連枝子到底住哪裏,也不知道,因爲髒老頭施展了‘記憶忘卻‘之法。
真的有必要這樣嗎?楊迷糊反複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