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其實并未遷怒于髒老頭。畢竟髒老頭也是出于好心,以老太太的心智,若不處于惶惶不可終日之中,絕不可能吐真言。
如今老太太已逝,自然不可能挖墳掘墓,将其挫骨揚灰,予以洩憤,但說釋懷是不可能的。
老太太交代,麻生嫣不願與自己脫離關系,于是以孩子沒了爲由頭,要挾麻生嫣,最終導緻其精神失常。
但這個說法,在楊迷糊看來,似乎有些說不通。
以老太太的心計和手段,她所做的一切,必然有更深層次的原因。至于真相究竟是什麽,恐怕将成爲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謎團。
……
見楊迷糊一直沉默不語,玄子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并提高音量說道:
“喂喂,醒醒!髒老頭已經重金收買了一些日本人,前往日本尋找嫂子。不過能不能找到,可不好說,你别抱太大期望。”
楊迷糊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突然開口問道:“你倆不會是在騙我吧?嫣兒是不是其實還在中國?”
玄子愣了下,翻了個大白眼,“你這是什麽鬼話,我們需要哄騙你嗎?若騙你,就不告訴你此事了。”
見訛不出來,楊迷糊也沒轍了,隻得無奈的放棄。
其實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髒老頭之所以派玄子來當說客,很可能吃準了自己對玄子心懷愧疚之心,所以不好意思對玄子發火發脾氣。
玄子一開始就提到了‘心氣靜下來’,這恐怕是一種心理暗示和事前鋪墊。
楊迷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放心,我不會想不開,更不會沖動。嫣兒能不能找回來,隻能看老天爺了。别繞彎子,髒老頭到底要我做什麽?”
“你怎麽知道的?”這回玄子十分吃驚。
楊迷糊撇撇嘴,不屑道:
“要是沒事讓我去辦,髒老頭怎可主動告訴我,嫣兒的這種消息?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件事肯定與嫣兒的生死息息相關。”
玄子怔怔看着他,眼中滿是驚愕,“楊子哥,你竟然連這都能聯想到,太詭異了。好吧,說與嫂子生死有關,也有關,說無關也無關。”
楊迷糊一臉不耐煩的催促道:“少廢話!趕緊說重點!”
玄子沉思片刻,才幽幽道:
“但你一定要冷靜。還記得去了延安的麻生靖嗎?他可能是一名日本間諜。
髒老頭無意間聽說,麻生靖從未去過美國。髒老頭一細查,發現他那段時間,一直躲在那個法國情人的寓所。
這令人聯想到,他公開談論厭棄日本發動的侵華戰争,秘密加入反戰同盟,變相資助抗日組織管制藥品,參與治愈延安首長等等,皆是一個陰謀。
我說的不隻是這些,楊子哥你先别打岔,一定要聽我說完。
髒老頭嚴重懷疑,嫂子的精神失常,與麻生靖有關。别忘了,麻生靖可是神經外科醫生。
髒老頭猜測,嫂子可能發現了麻生靖的某些秘密,所以才趁嫂子情緒不穩定,下了狠手。
髒老頭之所以這樣懷疑,是因爲他在催眠老太太,問嫂子的事時,老太太嘀咕過麻生靖的名字,老太太可能隻是懷疑,也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髒老頭剛開始也覺得,麻生靖作爲一個神經外科醫生,去了延安,按常理接觸不到核心機密。
而麻生靖費了老鼻子勁,究竟想幹什麽呢?但猜測嫂子精神失常,與麻生靖可能有關時,髒老頭驚呆了。
他有一個可怕的想法,若麻生靖既懂神經外科,也懂巫術的話,他通過治病救人,以此獲取延安的重大情報呢?
最恐怖的是,麻生靖若能控制延安的高層領導人,事情就大條了。
若果真如此,用屁股想,也能想到,這個結果是多麽的嚴重。
此猜測雖有些荒唐,但萬一是真的呢?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玄子戛然而止,看着一臉呆滞迷糊的楊迷糊。
事實上,楊迷糊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腦海裏電閃雷鳴。
自己一直把麻生靖當成一個書呆子。若髒老頭的推斷爲真,麻生靖把所有人全給騙了,而且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破綻。
髒老頭作此推斷,是因爲他懂催眠術,知道巫術的可怕和效用,換了個人,恐怕不會做如是想。
回憶起與麻生靖相處的一個個片段,髒老頭的說法,極有道理。
至于麻生嫣發現了麻生靖的什麽秘密,自己好像一無所知。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麻生靖是通過自己,才與施一山慢慢取得聯系,才被送往延安。
若麻生靖真是日本間諜,他連施一山這種重量級的地下黨負責人,也沒有揭露,說明他所謀甚大。
換個角度,這也可能是他怕事情敗露後,用以保命的手段之一。
所以,麻生靖不能驚動,更别說抓,隻要一有風吹草動,施一山可能就危險了。
思及此,楊迷糊擡起頭,急忙問道:“施先生知曉此事嗎?”
玄子搖了搖頭,“這隻是猜測,又太詭異,施先生不一定會信。所以,髒老頭讓我來尋你求證。”
“髒老頭爲何不親自來尋我?”楊迷糊一時不解。
玄子支吾了下,苦笑道:“他怕你發飚,本想讓狗子試試水,但狗子卻遲遲不肯講嫂子的事。此事又急,所以他讓我來,幹脆全講明白。”
“我有這麽可怕嗎?這麽不知輕重嗎?”楊迷糊惱怒道。
玄子很認真的點點頭,“你的煞氣太重,沒有幾個人敢招惹你。我也是鼓足了好大勇氣,才敢來的。”
聞言,楊迷糊一臉黑線,一陣無語。
他咳嗽一聲:“既然如此,那爲何不讓紫鸢告訴我呢?她可一點也不怕我!”
玄子突兀的嘿嘿一笑,“髒老頭更怕紫鸢發飚。紫鸢與你關系好,一直向着你,嫂子沒找到,老太太卻死了,髒老頭怕‘吃不了兜着走‘。”
楊迷糊無語問蒼天,自嘲道:“髒老頭是想讓我來判斷真假吧?我也隻能說他說的極有道理,但沒有确鑿的證據證明,麻生靖就是日本間諜。“
玄子卻不以爲意,“髒老頭說,你一旦認同,請立馬通知施先生。”
楊迷糊訝然,“髒老頭與施先生很熟絡,爲何繞個彎子由我來轉達?”
玄子搖頭苦笑,“因爲施先生一直認爲髒老頭不大靠譜,所以……”
楊迷糊打斷玄子:“停停。髒老頭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可以自立,不需要立功、示好、找靠山!“
玄子歎了口氣:“楊子哥,看破不說破。我發現,小桃和小翠離開後,你的腦子突然開竅了。但髒老頭堅持讓你去講,言盡于此,走了。”
楊迷糊‘哎哎‘兩聲,卻沒能叫住玄子。
但這事真耽擱不得,得趕緊講,他又走進了公用電話亭。
撥通方筱雅辦公室的電話,隻說了一句:“我想見你家老頭,去提親。”
‘提親‘是二人約定俗成的暗語,說明事态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