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老頭冒了出來,“那是你演得太像我了。你跟他玩花花腸子,差得遠咯。話說,這小子咋就答應得這麽爽快呢?不正常!”
“哦?哪裏不正常?”施一山訝然。
“不知道,不然費勁琢磨啥?嗯……其來也漸,其入也深,還什麽入彀,到底意指什麽?”髒老頭一邊原地轉圈,一邊自言自語。
施一山一臉不屑:“你是不是太高看這小子了?”
“高看?恐怕還低看了耶。不對,他剛剛提到四個‘順’字,沒錯,他要去南京,那裏才是最終目的。”
髒老頭仿佛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有什麽說頭?”施一山不以爲然道。
髒老頭皺起眉頭,低聲喃喃道:“胖子和小桃來自南京,老楊頭也是,難不成,他發現了什麽?”
“發現了什麽?你在南京藏了什麽秘密?”施一山頓時來了興緻。
髒老頭擺擺手,“沒有沒有,我隻是瞎念叨,你别當真。我還有事,先走了。對了,合卺之日,咱老哥倆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髒老頭急匆匆離去,施一山一頭霧水,暗忖:
自個這是咋地了?好像腦子不大夠用了。
——
楊迷糊回到山喬屋,召來栓子、小翠和紫鸢,講了講鎮江之行。
紫鸢興奮異常,“坐火車先去南京,正好可以見見小桃和胖子。”
楊迷糊沒好氣的說:“他倆現在人在鎮江,說不定跟我們的事情有關。”
紫鸢皺起眉頭埋怨道:“小桃都懷孕了,怎麽還到處亂跑?”
栓子則問:“既然玄子留下,是否要帶上蘇齊?”
楊迷糊思忖片刻,“讓他帶人單獨行動,但暫時什麽也不要告訴他。我總感覺,他與白少安有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關系。”
頓了一下,他突兀道:“紫鸢,你父母剛剛和好,這次你就不用去了,好好陪陪二老。”
紫鸢立刻跳了起來,“憑什麽?又不是我的婚禮,我要去!再說,他們又不大擺宴席,需要我張羅。”
楊迷糊耐心的勸說:“上海這一大攤子,總得有個做主之人吧?”
紫鸢可不聽,“有小翠在,哪輪到我操心!我再讓髒老頭多加小心。對了,西院旁邊剛騰出一個小院,我娘準備搬過去。”
楊迷糊的目光一亮又一黯,似乎有些猶豫不決:“正好把好兒交由你娘照料,青竹跟我們去,就怕好兒不幹……”
紫鸢立馬興奮起來,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讓好兒跟我們一起去!”
楊迷糊叱道:“胡說八道!你以爲我們是去遊山玩水?你去搞掂好兒,如果搞不掂,你就留下。”
紫鸢愕然,立刻不服氣的反駁:“憑什麽是我去,而不是你去?”
楊迷糊不耐煩的揮揮手,“你不去也行,鎮江你也不用去了。”
栓子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要不我留下?”
楊迷糊瞪了他一眼,“别瞎攪和,有你什麽事?紫鸢,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去不去?”
一旁的小翠歎了口氣,輕輕攬過紫鸢,低聲嘀咕了幾句,紫鸢才不情不願的轉身離去。
楊迷糊雙眼一翻,“小翠呀,你又猜到了我的心思?”
小翠連連搖頭,如同一個撥浪鼓一般,但語氣帶着幾分揶揄:
“哪有,哪敢。我剛跟紫鸢講,你二哥正生氣,不能和他對着幹,要哄着他點,就這話,然後她就走了。”
楊迷糊一臉黑線,“行了,别耍小聰明,你以爲我沒聽清?上海這一攤子,你多操點心,甯可收縮,不可生事。”
楊迷糊轉向栓子,“讓蘇齊他們先走,另一撥人随後跟上,在鎮江彙合。明天中午,你、我、紫鸢、青竹一起,坐火車去南京。”
栓子離開,堂屋裏隻剩下楊迷糊和小翠。
“小翠,我臨時決定,拖住髒老頭,讓他留在上海,反正借口是現成的。唉,要是紫鸢願意留下就最好了,可惜她不聽我的。”
“你去鎮江,途經南京,到底有什麽事?”小翠沒拐彎抹角。
楊迷糊一哂,“此話爲時過早,我得去看看再說。髒老頭在南京,藏了什麽秘密,我一無所知,總得去看看才踏實。”
小翠奇道:“以小桃之能,她也沒向你傳什麽消息?”
楊迷糊自失一笑,“她就不能和髒老頭是一夥的?即便她知道些什麽,但她身懷六甲,也不好讓他們兩口子去深查。”
“你到底在懷疑什麽,能不能事先交個底?”小翠試着問。
楊迷糊搖頭一歎:“我也是隐隐約約有所懷疑,一下子真說不到點上。”
“讓髒老頭去,不更能發現端倪嗎?”小翠一時不解。
楊迷糊撇撇嘴,“我懷疑他是去藏,去遮掩,而不是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得拖住他。”
“行,我設法纏住髒老頭。”小翠心領神會,爽快的答應了。
楊迷糊伸出大拇指,但話鋒一轉:“趁我們都不在上海,逼玄子見你,不要錯失良機喲。”
小翠臉一紅,擔憂道:“楊子哥,逼狠了,會不會适得其反?”
“瞻前顧後,患得患失,不是你的性格,聽我的沒錯。”楊迷糊說着就笑。
小翠回糕點店,楊迷糊則去了西院。
讓人啼笑皆非的是,紫鸢生怕去不成南京,對髒老頭下了禁足令,規定他不準離開英租界,好好伺候他媳婦。
最難的是好兒的安置,幸好好兒對紫鸢她娘還算喜歡,不大排斥。
但沒想到的是,青竹之前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又突然反悔,說不放心好兒。
紫鸢嚴重懷疑是髒老頭在搗鬼,楊迷糊到達時,二人正吵架呢!
見勸不好二人,楊迷糊加入了紫鸢的陣營。他将髒老頭拽到一邊,威脅道:
“髒老頭,你新婚燕爾,消停點,不然我讓舅媽出爾反爾。”
髒老頭梗着脖子,“哦呵,後天就是合卺之日,你們作爲晚輩一個都不在不說,還禁我足,連青竹反悔也算到我頭上,我氣不氣、冤不冤!”
“我們有大事,不得不出去,這不剛好碰巧沖突了嗎?反正你倆也是兩張棉被合一塊的事,你要不怕夜長夢多,就等我們回來。”楊迷糊繼續拿捏。
髒老頭無奈擺擺手,“行行行,你們愛咋地咋地。老子新婚燕爾,自個樂呵。”
“這不就得了。也好,青竹不去就不去,我也更放心一些。”楊迷糊冷不丁松了口。
髒老頭目光明滅,雖然一閃而過,但被楊迷糊抓了個正着。
果然,髒老頭在玩‘欲擒故縱‘的彎彎繞!
楊迷糊叫過紫鸢,眨眨眼睛,“你别急,青竹不去也行。”
紫鸢雖不明就裏,但卻知他在使壞,順勢坐在一旁,不再吭聲。
青竹愣怔住,偷瞟髒老頭,後者微不可察的搖頭,這一切讓警覺的楊迷糊盡收眼底。
但怎麽将青竹也纏住呢?這件事,小翠可辦不到,因爲她在青竹面前,幾乎沒原則,沒底線。
對,好兒是殺手锏!
但好兒不配合,又咋辦?這一下子難住了楊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