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宇也覺得那牛不賴，可老李明顯偏向任大頭，他們這時候過去，有被宰的嫌疑。

葉明珠自然想到了，她用手揉了揉鼻子，那股牛糞的抽糞還在，她幹脆挑明了說：“老李，任大頭的牛再好，也到不了十五兩，他要是想賣，就降價，我們今天也不是非買不可。”

老李自然知道這個原因，可任大頭在這牛市買了半個月，一直堅持這個價格，堅決不同意賤賣，他也沒有辦法。

可這年頭，大家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來花，他家的牛隻是略好，實在不隻當多花兩三兩。

“我去問問任大頭，盡量讓他便宜一點。”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老李還是帶着幾人朝任大頭走去。

任大頭仍是低頭啃着手中的黑窩頭，聽到老李叫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瞬間綻放笑容。

“李頭，是不是客官想買我這頭牛？”

老李繃了臉：“你這牛再好，也不比别人的牛多一隻角，這個價格肯定是不成的，如果你願意便宜一點，才好賣出去。”

任大頭有些猶豫，他是真的覺得他的小牛值十五兩，如果不是家裏有事，十五兩他還舍不得賣呢。

老李沒有催她，葉明珠眼看太陽越來越高，忍不住說道：“你不肯便宜，這每天把牛拉到這裏來賣，要準備幹草，搭上幹糧，還不能給家裏幹活，這損失可不小。”

老李點頭：“這位娘子說的有理，你就賣了吧。”

任大頭還在猶豫：“要不我便宜五十，一百文。”

葉明珠簡直沒眼看了，十五兩都出了，他們差這一百文：“這樣吧，我們還需要一套車架，放在小牛身上，我們就不還價了，再給你一百文。”

任大頭眼裏都是驚喜：“我家有車架，就是小牛身上的，不用你們補錢，我回去拿，不不不，我讓村人幫我去拿。”

不等葉明珠回話，任大頭跑到旁邊跟一個人說了幾句話，對方看了這邊一眼，往外跑去。

任大頭彎着腰說着客氣話：“我家離這裏不遠，你們稍等一下，很快就把架子拉來。”

“你說你，來賣牛爲什麽不帶着架子，早點說有架子肯定好賣的多。”老李真是被他氣死了，一副車架子，放在家裏有什麽用。

任大頭悄悄看了看江泓宇和葉明珠，小聲說：“車架子是我二弟才打的，我已經決定把牛賣了，再把車架子拉來賣了，二弟會生氣。”

葉明珠聽着小聲嘀咕的兩人，覺得任大頭有點傻，他原來舍不得賣車架子，怕二弟生氣，現在賣了，他二弟不是更生氣。

老李也很無語。

幾人等了沒一會兒，就來了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他直奔任大頭：“哥，你怎麽能把小牛拉出來賣了？”

任大頭擡頭看了來人一眼，迅速低下頭去：“要是不賣，你就沒錢去學堂了。”

少年臉色漲紅：“我可以在家讀書。”

任大頭迅速搖頭：“在家不行。我已經跟客官說好了，十五兩銀子，連牛和車架一起賣了。”

少年憋氣，最後無奈地點頭：“好，但是車架子不方便拉過來，我需要牽着小牛回去套車，再送回來。”

任大頭立刻擡頭：“弟，你舍得賣了？”

少年沒看他，走過來跟江泓宇說：“是您要買牛車嗎？我家就在鎮旁邊的白樹村，我現在回去套車，大概半個時辰回來行嗎？”

江泓宇看着有些疲累的葉明珠，點頭：“行，那我們在這裏等你回來。”

爲了表示誠信，任大頭沒走，隻有少年自己騎牛回去套車。

葉雲安好奇地問：“你弟弟那麽不舍得牛，會不會不把牛送回來？”

任大頭搖頭：“不會，我弟弟是讀書人，說話算數。”

葉雲安嘴裏嘀咕着，說話算數跟讀書人有什麽關系？

江泓宇拍了拍他的頭：“我們去旁邊等吧，這裏也沒個地方坐。”

葉雲安不想動，他跟任大頭正聊的開心，江泓宇就帶着葉明珠去了牙人在牛市那邊的棚子下休息。

老李給他們每人倒了一碗水，正好有人過來買牛，他看向江泓宇。

反正也是等着，江泓宇擺擺手，讓老李一會兒記得過來就好，老李高興地跟他們交代壺裏有水，兩人渴了再接着倒。

等老李走後，葉明珠看向粗瓷大碗，水有些渾濁，她猶豫了下沒有喝。

江泓宇發現了，他看了看四周，讓葉明珠等一下，往牛市外走去。

過了沒一會兒，江泓宇帶着一個水囊回來，交給葉明珠。

“咱家沒有水囊，我看外面有賣的，就買了一個，裏面是甜湯，外面賣的，你嘗嘗。”

剛才吃早飯的時候，葉明珠吃了一整個糖燒餅，江泓宇猜測她愛吃甜，看到有賣甜湯的，直接買了一碗灌到了水囊裏。

葉明珠是真的渴了，拿過水囊喝起來。

等葉明珠喝飽了，江泓宇才接過去喝了幾口，又遞回給葉明珠，讓她留着喝。

葉明珠有些累了，沒有再推，隻說誰渴了誰喝。

又等了一會兒，少年駕着牛車回來了，牛身上是一套新打的車架子，這樣算下來，十五兩倒是不貴。

老李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立刻過來幫着兩人立契約。

等一切辦好了，任大頭主動教他們駕車，等江泓宇學會的時候，已經快要午時了。

任大頭眼裏含着淚讓他們好好待小牛，少年反而一臉平靜地催着他們離開。

江泓宇沒有再多說話，讓葉明珠和葉雲安坐穩當，吆喝一聲，駕着牛車慢慢往牛市走去。

三個人都很興奮，卻因爲江泓宇是新手，沒敢在鎮上逛，隻随意找了家面館吃了碗面，就駕着牛車回村了。

剛到村口，就被一群人圍住了，等知道這是江家買的牛車，大家不停地誇江家有錢。

江泓宇笑着指了指葉明珠：“都是明珠帶來的福氣，自從她過門，我家的日子才越來越好過。”

衆人的目光都看向葉明珠，眼裏是驚訝、羨慕，各自在心裏盤算是不是應該跟她多親近一些。

還有人問江家是不是以後每天也像葉鐵柱一樣，每天往返村裏和鎮上掙錢。

葉明珠搖頭：“泓宇哥要去衙門了，有牛車方便些。”

衆人都愣住了，表情一緻地看向江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