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大家陸續都走了，其他安撫方氏的婦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各自找了理由回家了。

最後隻剩下下午趕過來的江嬸、葉雲安、綠豆，葉明珠了。

葉三叔看着這幾個人，嘴唇蠕動，卻實在不知道說什麽。

江嬸實在忍不住出聲：“先進屋吧，方氏先坐下歇會兒，再商量接下來怎麽辦。”

葉明珠跟着忙活了半天，現在覺得雙腿發脹，就想找個地方坐下休息會兒，她也跟着勸道：“三嬸，你站了半天了，進去坐會吧。”

方氏雙眼紅腫，盯着外面看不清的路搖頭。

天色已黑，外面越來越冷，葉明珠直接攙上她的胳膊：“三嬸，我扶你。”

江嬸也過來幫忙，兩個人合力把方氏扶到了屋裏。

葉明珠直接看向葉三叔，問他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葉三叔眼神閃爍，憋出一句話：“吃飯，吃完飯我再出去找。”

葉明珠讓葉雲安去竈房看看有什麽吃的，給大家做一點，讓大家先墊墊肚子。

葉雲利看了一眼葉三叔，見他沒有出聲，小聲說：“我帶你去。”

今天中午方氏準備了一桌吃的，除了葉雲利吃了一些，其他的還紋絲未動。

葉雲安熬了一鍋粥，挑了兩樣菜和一些幹馍熱了。

一群人都沒什麽胃口，隻随便吃了一些就放下了筷子。

方氏端着粥碗，喃喃地說：“雲平晚上吃什麽？”

葉明珠不想再看她，皺着眉頭走向葉三叔：“三叔，你再好好想想，平時有沒有跟别人結仇？會不會有人帶走雲平？”

他們已經找了一個下午了，如果雲平是出去玩，肯定要回來了。

他到現在還沒回來，多數是出事了。

葉三叔端着碗的手有些抖：“結仇？我平時就是賣鹹魚和收珍珠，怎麽會跟别人結仇？”

“我聽雲平說他二舅在外面欠了賭債，會不會是那些人做的？”葉明珠實在不想聽廢話，直接挑明了。

“你怎麽知道的？”葉三叔猛地擡頭，方氏也停止了哭泣。

葉明珠冷笑一聲：“三叔，你覺得把雲平兄弟倆送到我那去就能避開嗎？這些都是雲平告訴我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我不明白，雲平二舅欠的錢，爲什麽要把雲平他們倆送走？再怎麽樣也沒有找外甥麻煩的道理？”

葉三叔深深地看了方氏一眼，方氏一噎，低下了頭，憋着氣地哭，聲音壓抑又心碎。

“别哭了。”葉明珠沖着方氏吼了一聲，把方氏吓了一跳，哭聲憋了回去。

“三叔，你要願意說，咱們就一起想辦法，你要是覺得這事，我不方便知道，我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雲安、綠豆，我們走。”

葉三叔在她們要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才說：“等等。”

“明珠，不是三叔不跟你說，是不想把你們扯進來。”葉三叔的神态一下子變得蒼老。

“三叔，隻怕現在我們都已經被扯進來了。”葉明珠淡淡地說。

“好，我說。”葉三叔歎了口氣。

方氏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

原來，雲利二舅賭博是真，欠錢也是真，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欠的錢，方家都想辦法給他還上了，現在是實在還不上了，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葉三叔家。

剛開始葉三叔看方氏的面子，借了二十兩，誰知道他想借一百兩，葉三叔直接拒絕了。

他們家現在的日子雖然比以前好過了，但葉雲平兩兄弟都在讀書，每個月需要的費用不低。

方二舅居然說讓葉雲平兩兄弟先不要去學堂了，等他的事情解決了再去。

這事，葉三叔怎麽會同意，就算他和方氏的感情不錯，他對方家人也比較尊重，可把錢借給二舅哥，而不讓自家兒子讀書，隻要腦袋沒問題的人都不會這麽做。

本來以爲沒事，可雲利二舅母來過一次，說放貸的人要拿了她女兒，她來求方氏。

葉雲平兩兄弟隻是暫時無法讀書，而她女兒毀的是一生。

方氏再可憐娘家嫂子，也沒有爲違背葉三叔的意思，雲利二舅母走的時候滿臉都是怨恨。

不僅讓方氏以後别回娘家，還詛咒兩個孩子。

葉三叔和方氏怕兩個孩子出事，就想着把他們先送到鎮上去住一段時間。

“三叔，你懷疑是方二舅帶走了雲平？”葉明珠問道：“方二舅是想要錢？可雲平已經失蹤了半天了，沒人來要錢呀？”

葉明珠更想說的是方二舅能來擄走自家外甥，這得多麽喪心病狂。

葉三叔也不确定，但他心裏實在是不踏實：“我再去趟方家看看。”

方氏不願意相信從小護着她的二哥會來傷害她的孩子。

葉三叔起身，走入黑暗中。

葉明珠有些不放心，可這一家子，剩下的都是孩子，實在沒人可以陪他去了。

眼看天色越來越黑，綠豆和葉雲安都困得磕頭。

江嬸低聲跟葉明珠說：“娘，要不先帶雲安和綠豆回去睡吧，他們倆在這，他們倆在這，也是跟着擔心。”

葉明珠看到葉雲利也開始不斷點頭，又看了看淚眼婆娑的方氏，說道：“我先送你們回去。”

她一起身，葉雲利就醒了，以爲她要走，聲音裏帶了驚慌：“明珠姐，你們去哪？”

葉明珠柔聲把葉雲安和綠豆喊醒，回頭說道：“我先把他們倆送回去，雲利，你也去睡一兒，我在這裏陪着你娘就行。”

葉雲利看了一眼方氏，搖搖頭：“我在這裏陪娘。”

葉明珠自己都累了，又扶着綠豆，就沒有多說，隻點點頭，說一會兒回來。

她把江嬸三人送回去，江嬸看着葉雲安兩人各自回屋去睡，才喊住葉明珠：“明珠，半個時辰後我去接你，今天要實在找不到，就明天再說。”

葉明珠是真的擔心葉雲平，可也不會把自己的身體熬壞，就同意了。

葉雲利見她回來，放心了很多。

他們又等了半個時辰，江嬸來接葉明珠的時候，正好跟嚴叔在門口遇到。

嚴叔背着昏迷的葉雲平進了門。

“雲平。”方氏尖叫着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