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淅淅瀝瀝的雨幕裏，那個圓形大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幾乎囊括了整個沙海邊緣。
“看！”
易千寶輕聲說着。
甯天也看到了，随着鎮魂陣落到沙海邊緣的每一處，大地之上，不斷有一點點微弱的銀光，閃爍着飛出。
随後，在雨幕裏，緩緩勾勒出一些虛幻的身形。
甯天并不是每個身形都認識。
但他看到了，那些身形圍繞着他，轉了一圈，随後擺擺手，慢慢消散。
“鎮魂大陣，真是個好東西。”
“這是我最佩服鎮魂宗的……”
易千寶低聲喃喃：“沒想到，在這個荒蕪的星域，也會有鎮魂宗的傳承。”
甯天當然聽到了易千寶的話。
她的話語裏，有太多的信息量，但此刻，他并不想去推測這些，隻是靜靜站在此地，看着那些虛幻的人影消散。
每一道虛幻人影，都代表着一個魂靈被補足，代表着他們之後可以轉世。
這是對他，最大的慰藉。
終于，過了很久，那些流轉的銀光，都朝天幕飛升而去，慢慢消失在雨幕裏。
結束了。
鎮魂大陣熄滅。
可直到鎮魂大陣熄滅，他也沒看到那七個熟悉的身影。
甯天知道，七聖的獻祭和煉化，是連同魂靈的。
他們把所有的東西，包括魂靈，都給了自己。
沒法轉世。
再也不存在了。
想到這裏，甯天劇烈喘息地咳嗽了幾聲。
易千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幫他拍了拍背，随後道：“他們沒有消失，他們的所有都和你融爲一體了。”
“你仔細感受一下，說不定，你現在還會彈琴，也會畫畫了。”
甯天頓了一下。
靜下心來一番感受。
果然，腦海裏多出很多他無法描述的感受。
古琴，那是他不會技藝，可此時，他感覺自己手指撥動，如果有一架古琴在面前，他是會談的。
還有畫畫，他似乎也是能畫出一些東西的。
“他們和你是一體的。”
易千寶道：“他們的經驗，技能，你也自然而然就會用，他們沒有消失。”
聽到這樣的話，甯天心中的确好過了一些。
“謝謝。”
甯天對她道謝。
易千寶歎出一口氣，随後道：“接下去，你要做什麽？”
甯天眼中閃過一抹殺意：“自然是殺人。”
“七日前，殺過我人族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易千寶卻是皺着眉：“我能勸你，不要殺他們嗎？”
甯天轉頭看她，等待她接下去的話。
“屏障很快就要消失，天人就要來了。”
易千寶緩緩開口，眼中青藍之色閃爍：“你知道的，我和你說過，我擁有史書法則。”
“這個法則，除了窺探過去，也能知曉一二未來。”
“你在窺天鏡裏看到的那一幕……很快就會到來。”
說着，易千寶道：“天人若入世，血流成河，魔界需要強者才能阻攔。”
甯天卻拒絕了：“我不可能放過他們。”
易千寶眉頭更皺：“可天人入世，侵入魔界，他們殺的不止是百族勢力和魔族，你們人族也會遭受殺戮。”
“我知道。”
“所以，不讓他們進入就可以。”
甯天道：“屏障沒了，那就再設一個。”
易千寶一驚：“你要怎麽設？”
甯天淡淡道：“滅了魔族所有高層，殺光百族勢力後，我獻祭而設。”
易千寶聽到這個消息，愣了一下，才驚叫道：“你瘋了？！”
“你要獻祭自己，設下屏障？”
“是，當初……無厭，不，當初是無慮前輩的女兒被獻祭設下屏障。”
“那我，如今也是神級了，我來獻祭，屏障一樣可以維持至少三十萬年吧？”
甯天很平靜：“我隻要報完仇，安頓好人族，完全可以死。”
易千寶還是那句：“你瘋了！”
“我沒瘋。”
甯天很平靜：“這樣才是最好的。”
他淡淡道：“我既報了仇，解了恨，也讓人族得以保存。”
“實際上，不管是魔界，還是山海界，最好的就是三界無神！無仙！無聖！無修行者！”
易千寶表情疑惑：“我不明白……”
甯天繼續解釋：“不論是神級，仙級、聖級，還是其他修行者，他們的存在，隻會帶來紛争。”
“因爲要修行，就要資源，可資源有限，所以就會争奪，就會流血，就會戰争。”
“既如此，爲何不都像我的故鄉那樣？”
甯天道：“所有人，都不要修行了。”
“沒有靈氣，大家依舊能活，而且活得很不錯！”
“當然，我故鄉一樣會有戰争，可我故鄉的戰争，不會像魔界這樣，橫跨十萬年，民不聊生十萬年。”
“這樣才是最好的，不論是人族，或者是魔族，都不需要上天入地、無法無天的強者，我們隻要平和的生活。”
“隻有神寂，才是最好的。”
易千寶被甯天的這番話語，震得幾乎失語。
神寂，才是最好的？
“可……這三界之外，還有寰宇！寰宇廣闊，有無數強者，如果三界沒有修行者，如何應對？”
“科學，”
甯天道：“三十萬年，科學的發展足以應對。”
“如果無法應對，那即便是修行，資源不夠的情況下，三界同樣無法應對。”
“一樣無法應對，我選擇沒有靈氣，不能修行，平和三十萬年！”
甯天說完這些，轉頭撕裂虛空，很快消失在原地。
隻有易千寶，依舊愣愣地站在那裏。
她似乎沒想到。
甯天的最終目标，居然是……神寂！
沒有神級，沒有仙級也沒有聖級，甚至沒有修行者。
大家都不修行。
大家發展科學！
隻有這樣，才能平和。
“這……”
易千寶不得不承認，甯天說得有道理。
可她很快又搖頭：“但不管如何……甯天你不能死。”
易千寶咬着牙：“甯天若是死了，未來的三界要如何是好？”
當然，她嘴裏的三界，可不是地界、山海界和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