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死了。

死的時候，眼睛瞪得極大，似乎有些死不瞑目。

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明明，他就要沒事了。

可就是那麽一瞬，自己忽然就這麽死了。

太突然了，太輕易了！

而此刻的甯天，看都沒有看大長老一眼，隻擦了擦手，擦去手中血氣。

随後，看向滿身是血的青雲宗宗主明瑞。

再掃向青雲大殿之中的場景。

心中有些了然。

“看來，明宗主是自己動手解決了。”

“是。”

明瑞看着甯天，承認道：“當日，對人族動手的所有青雲宗弟子，都已經死了。”

他看着甯天，此時的甯天和之前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麽特别的。

但明瑞感知得到，甯天就像是一把藏起了鋒刃的劍。

沒什麽特别的，隻是因爲他沒出鞘。

一旦出鞘，驚天動地。

甚至，甯天身上的壓迫感，比三宮的三個神級宮主更強。

因爲他黑沉的眼眸深處，跳動着名爲複仇的火焰。

真動起手來，三宮的宮主，或許不是甯天的對手。

因爲三宮求的是輸赢。

而甯天，求的是生死。

“我看到的，當日明宗主沒有動手。”

“而其他人都死了。”

甯天看着明瑞：“所以，我人族和青雲宗之間，再無恩怨。”

他恩怨分明。

隻殺該殺之人。

說完這些，他直接就要告辭。

可明瑞卻喊住了他：“甯小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甯天站住，聽他的下文。

明瑞咳嗽了幾聲，對甯天道：“我想求甯小哥，幫我女兒一次。”

“若是她之後，遇到什麽生死危機。”

“求甯小哥，救她一命。”

甯天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要求：“你自己不救？”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你活不了多久了。”

甯天是醫師，此時明瑞不再遮掩自己的情況，他一眼就看出明瑞重傷不治。

“是，我沒多少時間了。”

“但我放心不下她。”

“仙級初期……在如今的魔界，算不得什麽了。”

說着，明瑞直接拿出一個乾坤袋：“這裏面有一件頂級神器，是三十萬年前侵入魔界的天人所帶之物。”

“這東西是我偶然所得。”

“我不知它的名字，但此物可以變大變小，如同船隻。”

“疾行萬裏，不過一瞬。”

“若我猜得不錯，那天人就是利用這一樣神器，從不知何處來到魔界。”

甯天眉梢一挑，這聽起來是個不錯的交通工具。

但他搖了搖頭：“撕裂虛空即可穿梭萬裏，我不需要這個。”

“不，你會需要的。”

“撕裂空虛穿梭萬裏，隻限于魔界一地。”

“若是離開魔界，或許就不能再如此了，可此物依舊能一瞬萬裏。”

明瑞說着，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幾聲，随後繼續道：“甯小哥，你若是離開魔界，會需要它的。”

顯然，在明瑞看來，甯天的未來遠不止留在魔界。

魔界之外，還有世界。

隻是當年參與過圍殺天人一戰的強者，都知道的事情。

甯天卻依舊搖頭：“我或許離不開魔界了。”

他打算屏障徹底消失之前，再開一個屏障，以此阻絕天人發現。

而這樣的屏障，需要有人獻祭。

明瑞不知道甯天的意思，隻以爲甯天覺得一個神器還不夠，又道：“我還有一條消息。”

“那一日人族七聖獻祭于你，他們不止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融給你了，更是将魂靈也融給了你。所以，他們沒有轉世。”

“但是，在寰宇之中，似乎有一個叫魂丘的地方，那地方，可以分離魂靈。”

“如果你将他們分離出來，就可以送他們去轉世。”

聽到這裏，甯天忍不住心裏一動：“當真？”

明瑞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在那神器中所有的一張地圖上看到的，真假不可知，但總歸是個法子。”

甯天頓了頓，不知道在想什麽，最後道：“把乾坤袋給我吧。”

顯然，他是接受明瑞的東西了。

也代表着，他願意答應明瑞的話——在明心遭遇生死危機的時候，他會出手救一次。

“多謝。”

明瑞十分感激，将乾坤袋送上。

甯天接過乾坤袋，看了他一眼：“要我幫你解毒嗎？你體内，有一隻毒蟲。”

顯然，他也看出了明瑞體内的傀儡蠱。

明瑞笑了一下：“多謝，不用了。”

他回頭，看向依舊被他禁锢住的明心：“如果可以的，勞煩甯小哥幫我看看我女兒，她中蠱蟲的時間比我更久，不知道是否有什麽後遺症。”

甯天看了一眼明心，給他遞了一瓶藥：“沒什麽大礙了，就是有點虛弱，滋補一下就行。”

明瑞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看着明心，輕聲道：“明心，你和呼延博的事情，我不幹預，你随心就好。”

“不過要記住，隻有自己實力強了，才是最好的。”

“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然後是青雲宗，有異心的人我都幫你拔了，其他人你可以放心用。”

“特别是李越，他這人雖然有些難說，但人不是壞的，而且鍾情與你，你可以好好重用。他不會背叛。”

明瑞逐一囑咐着，明心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連忙道：“你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因爲，之後可能沒時間再教你了。”

明瑞再次咳嗽了幾聲，看着明心道歉：“之前說了你那麽多難聽的話，是爹不好。”

“爹知道，你不蠢，也不傻，隻是太善良了。”

“善良……是一個很好的品質。”

“但爹護不住你了，才逼着你明白這世間的險惡……”

是啊。

作爲一個父親，當然希望自己的女兒無憂無慮，天真善良。

所以這也是明瑞知道一切，卻一直不曾告訴明心的原因。

可這樣的天真和善良，是需要有人保護的。

而他不能再保護了。

刷。

明瑞提起了手中的劍。

“爹……”

明心聲音嘶啞起來，她驚道：“你要做什麽？”

明瑞笑了一下：“我終究是青雲宗宗主，今日殺如此多弟子、長老，我有愧于宗門，該當自絕于此。”

話語落下，他反手一切，撲！

鮮血一下子從他脖頸處冒出！

“爹——！”

“咳咳……”

明瑞的喉嚨裏抑制不住地已經冒出大片鮮血：“更、咳咳……更重要的是……隻有我退了。”

“你、才能……上位。”

他說到這裏，鮮血已經浸滿了喉嚨。

但明瑞還是堅持說完最後一句：“明心，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咚的一聲。

明瑞的屍身栽倒在地。

嘭！

明心身上禁锢的金光也随着明瑞之死，轟然粉碎。

甯天此刻并不說什麽，隻默默上前，在明瑞的屍身上刺入兩根銀針。

“你做什麽！”明心忽然大怒。

“拔除他體内的毒蟲，留他一個全屍。”

甯天說着，手掌一運，一隻翠綠的蟲子從明瑞口中緩緩爬出。

他看了一眼，将蟲子收下，随後道：“我答應了你父親，就一定會做到。”

“之後，你若有生死危機，我會救你一命。”

說完這句，甯天沒有再說什麽，起身離開。

而明心抱着早已失去聲息的明瑞屍身，淚流滿面。

再天真的小姑娘，總要長大的。

可長大的代價，卻不是每個人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