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義突如其來态度轉變，倒讓鄭翩跹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特别是看到他發紅的眼眶和濕潤的眼底之後——隻是，她沒來得及細看，周義已經轉身走向了洗碗機。

鄭翩跹從他的背影裏感受到了濃烈的落魄和失望，她來不及深究原因，就聽見了客廳的三三在喊她，于是馬上回過神來，趕了過去。

鄭翩跹陪着三三和姜明珠聊了一會兒，關心了一下她的身體情況，後來姜明珠被護士給叫走了，視頻通話就此結束。

沒多久，周義也收拾好廚房出來了，鄭翩跹聽見腳步聲之後，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發現周義的眼睛還是紅的——好像，比剛才更紅了。

三三觀察得沒有那麽細緻，看到周義之後，像往常一樣喊了他一聲。

周義應了一句，然後對三三說：“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找你們。”

“現在就回去嗎？”很顯然，三三是有些舍不得的。

若是平時，三三一不舍，周義定然會不顧一切留下來陪她，但今天他實在是太亂了，“嗯，我有點兒事情要去辦。”

“那好吧，你去忙吧。”三三說，“早點回去休息哦。”

周義“嗯”了一聲，摸了摸三三的臉，“你也早點兒睡，明天見。”

道别三三之後，周義就去門口換鞋了，從廚房出來，到換鞋離開，他整個過程裏都沒有開口跟鄭翩跹說過一句話。

周義走之後，三三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勁，她一臉茫然地看着鄭翩跹，“媽媽，周叔叔怎麽沒有和你說‘再見’呀？”

平時周義都是很主動地追着鄭翩跹說話的，甚至到了獻殷勤的地步，三三已經習慣了那個模式，今天見他這麽冷淡，反差大到令人驚訝。

“可能是忘記了吧。”鄭翩跹随意解釋了一句，然後對三三說：“先上去洗澡吧，我們早點休息。”

三三點點頭，拉着鄭翩跹的手和她一起上了樓，母女兩個人的話題很快就轉移到了别的地方。

三三九點半左右就睡了，鄭翩跹關了燈，躺在她身邊閉上了眼睛，眼前卻浮現起了周義剛剛紅着眼睛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是她說了什麽過分的話麽？

鄭翩跹開始仔細地回憶，将自己方才單獨和他在餐廳說的每一句話都拆解了一遍，她沒覺得自己哪句話不合适——相比上一次，她這次已經很坦誠地跟他說了要去和秦烈見面。

周義的點在于不想讓她和秦烈再見，可她憑什麽爲他的“不想”買單呢？

即便他們之間真的有一個三三作爲紐帶，也僅僅隻是孩子的父母這一層關系而已，她也并沒有因爲跟秦烈的相處而影響到三三的成長。

——

隔天安排的行程是幾個景點，需要一早就出發。

周義六點出頭就到了，彼時，天還沒有亮。

周義到的時候，鄭翩跹和三三已經整理好了要帶的東西，因爲要趕在開館第一時間過去，所以早餐是在車上吃的。

周義依舊很貼心地準備了早餐，今天是牛奶和三明治，在車裏吃起來比較方便。

他沒安排司機，今天親自開車。

路上，三三喝着牛奶跟周義聊着天，周義像往常一樣耐心地回答着她的各種問題，聲線依然是溫柔的，但全程都沒有跟鄭翩跹說過話。

鄭翩跹平時就不太參與周義和三三之間的話題，偶爾說幾句話，也是他們特意提到她的情況下。

今天周義沒提，鄭翩跹也就全程保持沉默。

“周叔叔，你怎麽沒有跟媽媽說話呀？”三三昨天晚上就覺得周義不太對了，經過今天早上上車這一段時間的觀察，更加确定了這一點。

“有麽？”周義笑了一下，打着方向盤擡眸看了一眼後視鏡，“你媽媽在吃東西，吃東西的時候不方便說話。”

三三：“好吧，我以爲你們吵架了呢。”

“沒有。”周義搖搖頭，“不要胡思亂想。”

鄭翩跹低頭吃着三明治，照舊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不管周義是不是真的跟她鬧不愉快，她都沒打算主動去跟他破冰。

景點那邊沒辦法停車，下車之後需要步行兩三公裏，鄭翩跹拿着雙肩包下車之後，周義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拿走了她的包，背到了身上。

鄭翩跹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周義已經牽住了三三的手。

而三三也朝鄭翩跹伸出了另外一隻手，“媽媽，快過來。”

鄭翩跹點點頭，上前拉住三三的手，和周義一左一右地牽着她往前走。

附近遊客不少，一對夫妻帶着孩子來的也很多，但即便如此，他們三個人走在人群中，還是格外地紮眼——主要是周義。

周義長得高，身材挺拔，他走在路上回頭率一直都很高，現在又帶了個三三這麽漂亮的孩子，更惹眼了——鄭翩跹一直戴着口罩，身上的衣服捂得很嚴實，路人也不太能看得清她的五官和身材。

鄭翩跹聽見有路人讨論周義的長相，還說什麽“他老婆好像很一般”之類的話，心情并沒有很大的波動。

但她沒想到，周義竟然停下來，擋在那個人面前說：“對别人指指點點很不禮貌，請你向她道歉。”

“對哦，阿姨，你要和我媽媽道歉的。”三三也跟着說。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自己随口一說，竟然會被要求道歉——雖然這對父女的态度很友好，但她的面子已經徹底丢了，他們越友好，就越顯得她剛剛的行爲可笑。

“我……”她不太甘心，替自己辯解了一句：“我就那麽一說，不用這麽較真吧？”

“需要。”周義雖然禮貌，但态度很強硬：“成年人要對自己的行爲負責，請你道歉，如果你不道歉，我會聯系律師。”

這場對峙惹來了不少人的駐足圍觀，鄭翩跹雖然戴着口罩，但看到周圍圍上來的人還是覺得不習慣，她一向不喜歡成爲人群中的焦點。

鄭翩跹思忖片刻，拽了一下周義的袖子，以此提醒他不要繼續了。

但周義不肯，非要對方向她道歉。

對面的人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隻好硬着頭皮走到鄭翩跹面前跟她道歉。

這場鬧劇是結束了。

對方走得很快，圍觀的人也就此散了。

周義看向鄭翩跹，說了一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