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回 早知如此何必開始
炒飯看起來沒怎麽動過,隻少了一小片,從缺的這邊可以判斷出來,鄭翩跹是有吃過的,周義對她吃東西的習慣還是記得比較清楚的,她吃東西很規矩,喜歡從一個方向吃,速度慢,很小口。
當年他還調侃過她,是不是小時候家族裏專門有老師教她餐桌禮儀,她的家教和修養,是周義接觸過的女人裏最突出的一個,若不是接觸過榮悅在先,他或許會因爲她對港城的大家族産生刻闆印象,以爲他們都和她一樣注重這方面的禮儀。
周義現在總是很容易就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就像那句話說的,人眼下過得不如意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懷念過去,這句話放在此時的他身上再合适不過。
周義解釋完自己來倒水這句話以後,鄭翩跹并未理會他,低頭繼續吃起了飯。
周義趁着倒水的時候,偷偷回頭,正好看見她将一小勺炒飯送到了嘴裏,慢條斯理地咀嚼。
看到這一幕,周義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爲了不讓鄭翩跹懷疑,周義倒完水就出去了,并沒有在這邊逗留太久。
周義端着水放到了茶幾上,在三三身邊坐了下來,屁股剛挨着沙發,一旁的三三便抓住他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問:“媽媽有吃嗎?”
周義點點頭,“嗯,我看到了。”
三三露出了放心的表情,“還好沒有告訴她是你做的。”
周義:“……”
炒飯的确是他做的,在三三收到鄭翩跹回家的消息之後,周義便回到廚房忙活了。
至于不告訴鄭翩跹的這個主意,是三三想的,她有理有據地分析說,鄭翩跹現在很讨厭他,就算他做飯再好吃,她都不會碰的,所以,想要她吃,就得告訴她,炒飯是阿姨做的。
周義想想也覺得挺有道理的,他原意是不想再“騙”鄭翩跹的,但三三又說,這不算“騙”,因爲這件事情不會造成嚴重的後果,于是最後周一被說服了。
三三這麽做,倒不是爲了撮合鄭翩跹和周義,她隻是覺得,周義做的炒飯真的很好吃,希望媽媽也能嘗一嘗。
——
因爲吃飯的時候一直在思考,鄭翩跹這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
早晨就簡單對付了一下,一個上午沒吃,她難得胃口好,吃完了一盤炒飯。
鄭翩跹從餐廳回到客廳的時候,周義正在和三三一起搭着樂高聊天,兩人看起來十分融洽。
“媽媽,你吃完啦。”三三的看到鄭翩跹,馬上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去拉她的手,“你吃得怎麽樣呀?”
“嗯,挺好的。”鄭翩跹回答。
“媽媽,你明天還去忙嗎?”三三問。
鄭翩跹搖搖頭,“明天帶你去買一些開學用的東西。”
三三:“好耶好耶。”
周義嘗試想要融入這個話題,但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咽了下去——還是一步一步來吧,眼下鄭翩跹願意讓他見三三,已經是很仁慈了,他不該得寸進尺。
三三因爲之前的事情,非常在意鄭翩跹的情緒,她出來之後,三三就一直陪在她身邊同她說話,周義自然而然地成了被忽略的那個。
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很贊同三三的選擇,隻有這樣才能讓鄭翩跹有安全感。
大約四點鍾的時候,鄭凜叙回來了。
鄭翩跹做決定之前就告知過鄭凜叙,因此,鄭凜叙在家看到周義的時候,并不覺得意外。
鄭凜叙掃過周義,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雖不熱絡,但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不容易。
随後,他便看向了鄭翩跹:“怎麽樣,順利麽?”
鄭翩跹點點頭,“還好,晚點聊。”
她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兩個成年人都能聽懂——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談論這個話題,怕誰聽到,不言而喻。
“鄭總。”沉默片刻後,周義主動開口叫了鄭凜叙,“我們聊聊?”
——
周義跟鄭凜叙來到了别墅頂層的露台。
三層露台的陽光很充足,周義和鄭凜叙在木桌前坐了下來。
鄭凜叙:“找我有事?”
周義:“我有點兒擔心她。”
他直言不諱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她是爲了三三考慮才妥協的,早晨她單獨跟我談話的時候,狀态看起來不是很好。”
回想起鄭翩跹說“我會殺了你”那句話時的狀态,周義一陣發毛。
不是怕她真的殺他,更多的是怕她在強烈的情緒壓抑之下,抑郁症複發。
鄭凜叙冷冷地回了他四個字:“拜你所賜。”
周義:“……她是不是複發了?”
“你現在對她的影響力沒有那麽大,不必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鄭凜叙這次很不給面子地糾正了他的說法,“她隻是作爲一個母親,擔心失去孩子的愛而已。”
“很顯然,在給她安全感這一點上,三三比當初的你做得到位。”
鄭凜叙說的是實話,周義無法反駁。
偏愛就是可以給人提供安全感的,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如何提供安全感,他甚至可以做得滴水不漏,隻是當初沒有給她而已。
現在他要給的時候,鄭翩跹已經不需要了。
周義被鄭凜叙弄得半晌都接不上話來,鄭凜叙也沒有過多刁難他,隻是說:“心思放在三三身上就行了,不要騷擾她,你們不可能了。”
鄭凜叙這話說得很平和,和多年前那種護犢子的警告完全不一樣,以前鄭凜叙要求他離鄭翩跹遠一點兒,态度雖然很強硬,但背後卻帶着濃濃的擔憂,因爲鄭翩跹那個時候對他死心塌地。
現在鄭凜叙可以用如此淡然的态度說出這種話,是因爲鄭翩跹也已經不在意他了,更不會像過去一樣,爲了和他在一起,跟鄭凜叙對着幹。
如今再回憶起當初鄭翩跹和鄭凜叙據理力争的場景,周義自嘲地笑了起來。
鄭凜叙看到他的笑,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我一直覺得,我是個不會後悔的人,”笑過之後,周義開口,“人真是不能把話說太滿。”
“你們一開始就不合适。”鄭凜叙一針見血,“翩跹和你從本質上就不是一類人,強行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我知道你一定沒想過跟她有結果,她可能也是這麽和你說的,但那些話,也隻是她自我催眠的一些說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