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顯谟将鍋放到燃氣竈上，開了火，冷冷地警告周若：“讓開。”

周若倒很配合，應了一聲之後，便痛快地坐到了餐桌邊上，欣賞着賀顯谟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看他切菜的熟練程度，的确是經常做飯的樣子，别說，還挺賢惠的。

周若點的那幾道菜，對于賀顯谟來說難度系數很低，他忙了二十幾分鍾，幾道菜便全部上了桌，馄饨是最後煮的。

賀顯谟将馄饨端到周若面前，勺子和筷子擺到了她手邊。

周若視線一直追随着賀顯谟，等他到對面坐下來之後，她才笑着送上誇獎：“賀醫生還挺賢惠的，這廚藝跟誰學的啊？”

“自己學的。”賀顯谟難得正面回答了一次周若的問題。

周若：“天賦異禀。”

賀顯谟看着她喝馄饨湯的動作，腦袋一熱，鬼使神差地跟了一句：“跟詩岚同居的時候學的，她吃不慣英/國菜。”

說完這句話之後，賀顯谟便一直盯着周若，等待着看她的反應。

周若雖然之前就從曾旭口中知道賀顯谟是爲了詩岚學做飯的，但她倒真沒想到，賀顯谟會在她沒提問的前提下，自己主動說出這種話來——一個男人平白無故主動提起前任，分好幾種情況，周若很快就判斷出賀顯谟此時提及詩岚的原因。

是在回應她剛剛說餐具是别的男人買的這一點。

周若從容不迫地吃了一口馄饨，蝦仁和紫菜的鮮美爆在舌尖，她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一顆馄饨下肚，周若開口：“那我下次見面得感謝一下Shirley了。”

賀顯谟：“……？”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沾了她的光呀。”周若說得有理有據。

賀顯谟聞言，捏着筷子的手緊了緊——周若完全沒有表現出來一丁點兒的介意，從她的話裏，甚至還聽出了些“慶幸”的意思，這也提醒了賀顯谟一個殘忍的事：周若對他沒興趣。

但，既然沒興趣，爲什麽又要微信找他來這邊做飯？賀顯谟接觸的女人數量有限，他實在弄不清楚周若心裏在想什麽，又是怎麽看待他的。

賀顯谟腦子裏閃過了曾旭曾經說的那句話——她是雲。

不得不承認，曾旭的形容很準确，先前賀顯谟對于這個矯情的形容十分不屑，現在卻覺得一針見血。

她就是飄在天上的雲，地上的人以爲足夠高了就能伸手碰觸、掌握，可真正抵達空中，穿過雲層的那一瞬，掌心卻是空空如也。

雲很美，賞心悅目，可看得見、摸不着。

越這樣，就越心癢。

賀顯谟被這件事情影響了心情，吃着菜，味同嚼蠟，後面也沒有再和周若交談過。

周若吃飯期間，又收到了曾旭的微信。

他發的語音消息，周若雖然是把手機放到耳邊聽的，但餐廳裏過于安靜，賀顯谟将那邊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Dara，我想你想得好***。”

賀顯谟差點将筷子折斷。

周若對于這種調情的言辭仿佛司空見慣了，聽完曾旭的話之後非但沒有不好意思，還笑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用文字回複他。

賀顯谟不知道周若回了什麽，心沉到了谷底。

周若對于這頓晚飯很滿意，吃完最後一個馄饨，她放下筷子，看向對面的賀顯谟：“今晚謝謝了，餐桌我明天找人來收，不麻煩你了。”

她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賀顯谟讀懂了她話裏趕他走的意思。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他腦袋子頓時浮現起了無數類似意思的詞語。

“哦，忘記了。”周若拿起了手機，“給我個銀行賬号。”

賀顯谟皺眉：“什麽。”

周若：“今晚食材的錢和上門服務的費用，五百磅夠不夠？”

她說着已經打開了銀行的APP，“你收英鎊還是歐元？”

賀顯谟不說話了。

她說上門服務。

周若擡眸掃了他一眼，笑着說：“人民币也行。”

賀顯谟答非所問：“你很有錢？”

周若：“還可以吧。”

這次她倒是難得沒跟上賀顯谟的節奏，不知道他怎麽忽然對她的資産和财富感興趣了。

然後賀顯谟冷笑了一聲：“謙虛了。”

周若：“這不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麽，難道我要直接承認我是個小富婆麽？”

賀顯谟放下筷子，起身收起了餐桌。

周若本來想提醒他别收了，但看到他一臉不想被打擾的樣子，決定随便他。

上趕着幹活，那就幹個夠吧。

周若對家務這種事情實在沒興趣，她也不會因爲“不好意思”就留下來幫忙，所以，賀顯谟洗碗的時候，周若一個人回客廳坐着了。

——

賀顯谟收好廚房出來的時候，周若正坐在沙發上整理頭發。

看到他出來，她随口問：“收完了？”

賀顯谟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沙發前，距離周若不過一米。

賀顯谟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身上逡巡，她洗過澡了，身上穿着家居服，雖然是寬松的T恤和短褲，但藏不住她身體的輪廓。

賀顯谟再次看到了她腳踝上的那條鏈子——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她身上的首飾換過很多，唯獨這條腳鏈沒換過。

“銀行卡号給我一下吧。”周若把剛剛的話題重新提起。

周若這麽說并沒有别的意思，她這人不喜歡占别人便宜，賀顯谟雖然工資挺高的，但買那些東西花的錢也不少，更何況兩人的确不算熟，該算清的還是得算清。

但這話傳到賀顯谟的耳朵裏，就變了味道，像是要迫不及待跟他撇清關系的那種。

賀顯谟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抓住她的手腕，鏡片後的目光冷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薄唇微動：“要算賬是麽。”

周若停下來，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扣緊的手腕，恍然大悟。

合着他剛才忽然生氣變臉，是覺得她給錢的行爲太“見外”了？

哦，又刺激到他的點了。

“不是賀醫生自己說的麽，咱倆又不熟。”周若無所謂地聳肩，“我不喜歡占别人便宜，算清楚一點兒對誰都好。”

“不熟”、“别人”、“算清楚”，一連着三個詞，個個都無比刺耳。

賀顯谟拽着周若往前拉了一把，另外一隻手按上她的後背。

她的胸正好撞在了他的大腿上。

兩層布料，擋不住清晰的觸感。

賀顯谟呼吸一沉，周身的戾氣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