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顯谟這句話語氣還是很生硬,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發脾氣的時候,畢竟周若馬上要手術了。
周若跟賀顯谟相處這麽長時間下來,早就把他的脾性摸透了,他這樣回應,她馬上便能曉得他的心理活動,于是也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賀顯谟雖然沒不搭理她,但心情很明顯受到了那句話的影響,在自己跟自己鬧别扭,看着他一邊别扭一邊隐忍的狀态,周若再次想起了遠在北城的弟弟。
行吧,他倆是真的像。
可惜的是,周若沒有她弟妹那一身哄人的本事,她嘴巴不甜,也不會撒嬌,所以,面對賀顯谟這個情況,隻能讓他自己消化了。
最近太慣着他了,偶爾也得晾一晾,免得他真的得意忘形。
賀顯谟今天早上已經請假了,他沒回科室簽到,直接跟着周若去了生育科這邊。
他們到的時候,大衛已經讓助理醫師和護士們去取卵的手術室做準備了,看到是賀顯谟陪周若來的,大衛已經不意外了。
大衛放下病曆本,對周若說:“手術室那邊大概幾分鍾準備結束,到時候先帶你打麻醉。”
周若點點頭,先前大衛已經把取卵手術的流程跟她說過幾次了,她沒什麽太緊張的感覺。
倒是賀顯谟站在一邊,看起來很沉重很擔心的樣子。
雖然取卵手術和别的手術比起來風險要低得多,但輪到周若的時候,賀顯谟還是沒辦法放寬心,他甚至都動了要跟她一起進手術室的想法。
不過這種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就算醫院允許,周若也不會同意,因此賀顯谟隻是想了想。
在辦公室等了幾分鍾之後,護士過來帶周若去手術室,臨走前,賀顯谟握了握周若的手。
周若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汗,笑着回握他,寬慰了一句:“沒事兒,等我吧,很快。”
賀顯谟:“好。”
他就這麽看着周若跟護士離開了辦公室,正晃神的時候,要去手術的大衛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放心,Arthur,相信我。”
賀顯谟點了點頭,這種時候他也說不出話來——作爲一個醫生,他雖然上手術台的經驗不算多,但前幾年的實習加上這幾年的從業,他看了很多臨床大手術和生離死别,面對手術其實很少有這種害怕的感覺。
這次周若的一個小手術,已經讓他體驗到這種慌張了,隻是取卵就已經如此,不敢想象她日後生産的時候,他會是什麽狀态。
——
周若選的是半麻,麻藥劑量不是特别大,打完之後,穿刺的時候還是能感受到疼痛。
她自認爲膽子不小,但真正看到取卵的針頭時,還是有些恐懼的,如果沒打麻醉劑,疼痛估計得翻五六倍。
大衛團隊做試管已經非常成熟了,所以整個取卵的過程都很順利,時間也沒有特别長,連同麻醉一共不到一個小時。
但這一個小時,對于等在外面的賀顯谟來說,卻是的一種莫大的煎熬。
賀顯谟在走廊裏坐立不安,隔幾分鍾便擡手腕看時間,等到手術室的門打開後,賀顯谟腦子裏繃着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一些。
賀顯谟馬上沖大衛走了過去,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大衛便露出一個笑,對他說:“很成功,卵子質量也沒有問題,我們可以順利進行胚胎培育了。”
賀顯谟往裏看:“我能進去麽?”
大衛:“她剛手術完不太舒服,我給她安排了臨時病房,你們去病房聊吧。”
賀顯谟深吸了一口氣,“謝謝。”
過了五六分鍾,賀顯谟和幾名護工一起帶着周若回到了病房,護工将周若送到之後便先行離開了,賀顯谟關上門之後,迫不及待地走到了病床前。
周若人是醒着的,但臉色發白,精神狀态和平時根本沒法兒比,賀顯谟看得不太熟悉,握住她的手問:“很疼吧?”
“嗯,比想象的要疼。”因爲身體比較虛弱,周若笑得也有些吃力,“早知道就打全麻了。”
“不過還好,大衛說卵子質量沒問題,我一次成功了。”提起來這個,周若還是很開心的,“等胚胎培育好了,就可以做植入了。”
賀顯谟聽着周若的分享,卻開心不起來。
做了胚胎道植入,意味着她還需要打一段時間的黃體酮,這比之前促排針的時間要長得多。
左右都是激素,即便貴的藥副作用相對小一些,但人還是要受罪。
“幹嘛這個表情,我成功了你不開心?”周若見賀顯谟面色這麽凝重,笑着問他。
賀顯谟回過神來,聲音有些啞:“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
“不至于。”周若說,“最艱難的一步剛才已經成功了。”
賀顯谟:“懷孕更艱難。”
他提醒她,“雙胞胎對你身體的考驗太大了,而且,基本上不可能足月。”
“我知道。”周若點點頭,并沒有被這些話吓到,“我在決定要孩子之前都了解過風險了。”
賀顯谟沉默了幾秒:“值得麽?”
他很好奇,“你這麽喜歡孩子?”
“喜歡,我爸媽也喜歡。”周若說,“我家庭關系和諧,經濟條件充足,是最适合要孩子的人。”
賀顯谟聽了周若的前半句話之後,忽然想起了上一次他們鬧翻臉的原因。
當時她就是在和她母親視頻,她母親在催她生孩子。
“如果你爸媽不喜歡,你還生麽?”賀顯谟問她。
周若認真思考了一番,“應該還會吧,但可能會再晚幾年。”
“所以,你爸媽的意見會影響你的決定。”賀顯谟得出了結論。
“當然啊。”周若欣然承認。
賀顯谟扯了扯嘴角,忽然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她,“我以爲你不會被任何人左右。”
“我是不會被任何人左右,但不代表我是個是非好歹不分的人吧?”周若說,“再者,我很聽我爸媽話的。”
賀顯谟:“……”
是他狹隘了,他從來沒把“聽話”這個詞和周若聯系到一起過,周若和他概念裏“聽話”的孩子差距實在太大了。
賀顯谟猛地想起來,之前周若跟他說過,他父母幾乎沒有對她提過要求。
他現在很好奇他們一家的相處模式。
“那孩子出生之後呢?”賀顯谟沉默之後,又開始問:“你帶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