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起身，和周仁對視着，跟他交代了現在的情況：“爺爺說，不會讓你私下找大嫂，怕你吵架氣到她。”
周仁：“你聽見了？”
周禮：“哦，爺爺跟大伯母說的。”
周仁：“他們還說什麽了？”
周禮：“爺爺想勸大嫂跟你離婚。”
周仁：“……”
周禮：“你做什麽了，這麽嚴重。”
之前周禮一直沒問過這個問題，他隻是确認了一下周仁有沒有出軌，周仁回答說沒有，他以爲不涉及原則性問題，所以才答應了幫他這個忙，但前天聽了周老爺子和舒欣對話，周禮覺得不太對勁兒——周老爺子思想比較傳統，一般是不會把離婚挂在嘴上的，而且他對于周仁和明悅的這樁婚事非常滿意，可是現在，他竟然想勸明悅和周仁離婚！
周禮可以肯定，周仁就算沒出軌，也犯了其他很嚴重的錯，他得先弄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幫他，他是個有原則的人，不會助纣爲虐。
不過，周禮的這個問題沒得到周仁的回複，他等了一會兒之後沒什麽耐心了，便說：“之前的錢我退給你吧，那個忙不幫你了。”
周禮沒有追着非要周仁給個答案，既然他不想說，他就不問，但也不幫了。
“拿着吧。”周仁這次終于開口說話了，“就當我給你的零花錢。”
“不用擔心，以後應該也不用你幫忙了。”爲了不讓周禮有後顧之憂，周仁還特意補了這麽一句。
周仁對家人一直很好，他是兄弟姐妹裏頭年紀最長的一個，也的确擔起了兄長這個身份，他接管公司最早，對于幾個弟弟妹妹出手極爲闊綽，年紀最小的周溟零花錢不怎麽多，周仁時不時就給他發紅包“改善生活”。
作爲家人，他真的很好，不過人都是多面立體的，一個好的家人不一定是一個好的愛人，周禮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周禮剛才已經拿出手機準備給周仁把錢轉回去了，周仁那番話說得他停下了動作，但手機屏幕仍然是亮着的，剛好周仁說完，周禮就收到了新聞的推送。
他一打開，就看見了今天晚上慈善活動上的照片，明悅笑容燦爛地挽着周仁的胳膊，深情地看着他，兩人看起來很恩愛。
周禮翻完了照片，擡起頭來去看周仁：“你們和好了？”
“沒有。”周仁搖頭。
周禮舉起手機屏幕給周仁看，他沒問話，但潛台詞是：你當我是瞎子？
周仁看懂了周禮的意思，擡起手揉了一下眉心，“逢場作戲。”
周禮：“你做？”
周仁被周禮問得皺眉：“爲什麽一定是我？你就沒想過是她？”
周禮直言不諱：“因爲你就是逢場作戲的人。”
周仁：“？”
周禮：“你又沒幾個朋友，和做生意的人不都那樣麽。”
周禮沒覺得自己哪裏說錯了，他反而認爲自己對周仁的了解很到位，況且周仁先前也提點過他，生意場上的人做不了朋友，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在這個位置，總免不了要做戲。
周仁：“這次不是我。”
不是他，那就是明悅？
周禮思考了一番，也沒有很驚訝，隻是平靜地說：“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仁：“……”
雖然知道周禮說話就是這個風格，也知道他沒惡意，但周仁還是一口氣卡在了胸口，差點沒提上來。
周禮完全不懼怕周仁，看着他，随口問了一句：“你生氣了？”
周仁：“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周禮：“我問的不是我，我是說，你生大嫂的氣了？”
周仁：“談不上生氣。”
周禮：“哦，那就是不高興。”
周仁：“你問這麽多做什麽？故意給我添堵？”
周禮：“你自己造成的局面。”
他說，“你冷血，大嫂跟你結婚也被你傳染了。”
周仁揉了揉額頭，無奈：“你談過戀愛麽，一點兒經驗都沒有還給我分析，睡你的覺去。”
“哦，那祝你們早日離婚。”周禮送上了一句誠懇的祝福，轉身走了。
周仁倒是沒跟周禮生氣，他站在樹下，耳邊回蕩着周禮剛才的話，和前幾天程最的話交替着。
——大嫂跟你結婚也被你傳染了。
——你沒發現麽，明悅隻是在用你對待别人的方式對你。
确實如此。
而他也第一次體會到了這種頻率不同，溝通不暢的無力感——他想和她談感情，但她從頭到尾說的隻有利益，也不會在意他聽見那番話之後的感受。
周仁之前一直被身邊幾個好友評價冷血，他們也經常說他不會換位思考，他聽得多了，早就欣然接受了這些言論，也并不覺得自己需要爲此做出改變。
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換到别人的位置上思考，況且，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聊的假設。
當初明悅也說過要他換到陳博遠的位置上思考問題，那就更不可能了，他隻是覺得可笑，爲什麽他要去體諒一個處處比不過他的人？
明悅也似乎也試圖讓他站在她的位置思考過，她說她很不喜歡給人添麻煩，但陳博遠的生活的被她影響到了，她良心不安——周仁自然是更不理解這個了，他隻是覺得她在心疼陳博遠，還要他跟着她一起心疼。
怎麽可能？
不過現在，他好像有些懂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隻有身受感同，他經曆了幾次明悅的冷漠相待之後，忽然明白了她之前跟他溝通時的無力。
但他經曆的時間這麽短，明悅比他多了好多倍，那說明她的感受也是成倍數放大的。
所以，她想要分開，并不是因爲陳博遠。
陳博遠充其量是個導火索而已。
歸根結底，是因爲她已經累到不想跟他溝通了，難怪她之前總說他們不是一類人。
周仁靠在樹上，擡頭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自己之前的種種行爲，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情商如此之低。
他在社交中一向如魚得水，剛跟明悅确定關系的時候兩人相處得極其和諧，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情商有什麽問題。
如今回頭再看，他們當時相處和諧，隻是因爲那層窗戶紙還沒捅破，那個時候明悅對他也沒多少感情，期待值自然是和後來不同的。
後來她漸漸喜歡上他了，便開始希望他能理解她、體諒她。
而他……好像一條都沒有做到。
不僅沒做到，還一直在因爲同一件事情跟她吵架。
甚至，爲了留住她，利用她的信任設計她懷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