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周仁說起陳博遠的事兒，明悅才正眼看他，之前她在周仁這裏上過的當太多了，條件反射一般覺得他又要用緩兵之計敷衍她了，但認真觀察一番他的表情後，卻發現他今天格外地誠懇。
沒錯，就是誠懇——這個詞用來形容周仁，真是不習慣。
“可以。”明悅看過周仁的表情，思考一番後答應了他，她從包裏掏出車鑰匙給周仁，“你開我的車吧，我一會兒直接回公司，還有個會要開。”
言外之意就是，談完之後她直接回公司，至于他，愛怎麽樣怎麽樣，她沒打算管。
周仁品出來明悅的意思之後，心裏是有些不痛快的，這主要源于落差感——明悅一向是個挺照顧别人感受的人，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理直氣壯地表示要“丢下他不管”過。
失落歸失落，周仁也清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于是他動手接過了車鑰匙。
明悅和周仁去了鎏金會所。
白天會所不對外營業，但周仁是VIP，随時都可以過來。
服務生将兩人帶去了固定包廂，上了兩杯果汁和一些小零食，之後就退下去了，整個樓層就隻有他們兩個人在，私密性非常好。
明悅坐下來之後也不着急跟周仁談話，她喝了一口西柚橙汁，等着周仁先開口——雖然周仁的态度挺誠懇的，但以前的教訓擺在那裏，明悅不至于因爲他誠懇這麽一下就徹底放下對他的防備。
先看看他說什麽吧。
“你提的幾點要求，我都認真考慮過了。”周仁坐在對面，盯着明悅看了快半分鍾之後，鄭重其事地開口：“我都同意。”
“和你道歉、和陳博遠以及他父母道歉、當着你家人和我家人的面承諾，再也不因爲陳博遠的事情和你吵架。”周仁幾乎是一字不漏地将明悅之前提出的條件複述了一遍，“這些我都會去做。”
明悅将信将疑地看着周仁，差點都要以爲自己出幻覺了——其實她這樣鬧的時候，心裏多少是有些沒底的，周仁強硬慣了，不妥協的可能性極大，所以明悅才會給自己定時限。
沒想到周仁這麽快就“覺悟”了，快到讓她措手不及。
明悅花了兩三分鍾的時間消化周仁的話，然後問他：“你爲什麽忽然改變主意了？”
“隻是陳博遠的那件事情改變主意了而已。”周仁糾正她，“另外兩條，你剛提的時候我就答應了，沒想過反悔。”
明悅盯着他：“那跟陳博遠道歉的事兒，也不反悔？”
周仁先點點頭，看到明悅皺眉之後又搖頭，後來他幹脆換了文字精準表述：“不會反悔。”
他這一連串動作看起來頗有驚慌失措的樣子，跟他平時運籌帷幄的狀态相差甚遠，明悅之前也沒見他這麽局促過，突然覺得他這樣還挺可愛的，一個沒忍住，笑了。
周仁：“……怎麽了？”
看見明悅笑，周仁立馬低頭去檢查自己的着裝和儀容——如果不是這些環節出問題，明悅應該不至于在談論這種嚴肅話題的時候笑出聲。
“你的衣服沒問題，臉上也沒東西。”明悅難得如此精準地猜到周仁的内心活動，她摸着杯子對周仁說：“我就是覺得，你剛才那個樣子……有點好笑。”
周仁輕咳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整理了一下領帶，又恢複了平日的淡定：“剛才什麽樣子？”
“點頭又搖頭，慌慌張張的。”明悅說，“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周總這樣。”
周仁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也沒想到，可能這就是你的厲害之處吧。”
明悅哼了一聲，“可别捧殺我了，我這點段位在周總面前就是小卡拉米。”
周仁揉了揉眉心，“商量一下，别喊周總了行麽，聽着難受。”
明悅：“你現在知道難受了？之前你做那些事情的、後來又設計我懷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知道真相之後也會難受？”
周仁被問得噤了聲，薄唇緊抿，許久都沒回答。
明悅對于他的沉默十分不滿，追問：“問你呢，回答一下呗。”
周仁：“你應該是想聽實話吧。”
他其實沒打算撒謊了，但又有些擔心：“我實話實說，你别生氣。”
“我憑什麽不能生氣？”明悅不爽。
周仁：“……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不要氣壞了身體，你現在身體壓力已經很大了。”
明悅嗤笑一聲，犀利地反問：“那麽請問，我現在身體壓力很大又是誰造成的呢？”
周仁：“……”
明悅現在嘴巴好像越來越厲害了，以往都是他埋坑等她跳，如今是她随便設個陷阱，他就被繞進去了。
明悅看見周仁啞口無言的模樣就覺得心情很好，其實她心知肚明，周仁如果還像之前一樣态度強硬的話，她是沒這個機會怼到他開不了口的。
如今看似是她變強了，其實是周仁變得比之前柔和了，明悅雖然嘴巴上無理取鬧跟他别扭着，但心裏門兒清。
她也不會不依不饒地一直欺負他，很快便将話題繞回去：“你現在可以回答我之前那個問題了。”
周仁：“實話就是，我沒想過讓你知道真相。”
當初的事情，他做得堪稱滴水不漏，陳博遠鬥不過他，實力也不足以和他硬碰硬，如果不是那次他跟任菀吵架剛好被明悅撞上，那明悅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當初逼陳博遠離開她這件事兒。
也就不會推測出來他設計她懷孕的這個計劃。
隻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就算他能隻手遮天，也避免不了這種意外的發生。
明悅聽完周仁這個答案之後再次笑了，她是氣笑的，一邊笑，一邊鼓掌：“可以，這個答案很周仁。”
周仁：“……”
他就知道她肯定會生氣，“抱歉，之前的确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說得很對，我不會換位思考，以後和你相處的時候，我會嘗試做出一些改變。”
他不喜歡說太虛的承諾，二十多年的習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話說太滿，明悅也隻會覺得他又在暫時“解決”她。
“這個承諾我持保留态度，看你表現吧。”明悅整理了一下頭發，“先說說跟陳博遠道歉的事兒吧，你有什麽想法和計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