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啦，今天這頓飯我請吧。”最後是許嫣然站出來結束這個話題的，她笑眯眯地看着對面的徐若水和周姰，“幸好能跟你們拼桌，不然今晚我和謙佑都吃不到飯，很開心認識你們。”

許嫣然的态度很大方，又禮貌又客氣的，徐若水聽完之後，尴尬緩解不少：“謝謝，下次有機會我再請你吃。”

許嫣然欣然答應：“好呀，沒問題。”

這個小插曲過後，幾個人繼續點餐，徐若水的心情挺複雜的，但她不想因爲自己狀态不好就影響周姰的胃口，所以還是配合着她點了幾道菜，後來鍋底和菜上來之後，徐若水也在盡力地吃。

許嫣然的性格很好，吃飯期間一直在跟徐若水和周姰聊天，聊天過程裏，徐若水也知道了不少許嫣然的信息，譬如她在MIT的第二專業是物理學，而且成績也很優秀，再譬如，她本科隻用了三年就畢業了道——所以，她實際上的年齡要比周謙佑小一歲。

徐若水的成績不算特别好的，她雖然在國内最頂尖的大學讀書，但周圍的人都太優秀了，跟他們比起來，她不算什麽特别有天賦點的人，隻能說是“想要和周謙佑做校友”這個念頭給了她不小的動力，所以她當時狠學了一把。

雖然徐若水知道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同，不應該執着于和别人比較，但聽了許嫣然的這些信息之後，徐若水還是下意識地拿自己跟她做了個對比，這一對比，難免便有自愧不如的情緒産生。

她甚至忽然覺得，倘若她是周謙佑，徐若水和許嫣然兩個人裏選的話……也會優先選許嫣然吧。

至少目前爲止，徐若水還沒在許嫣然身上看到什麽明顯的缺點，天賦異禀，成績出色，性格随和，長相氣質也很突出，她和周謙佑都是會發光的人，他們站在一起就很般配。

徐若水想着想着，喉嚨口有些苦，她用筷子戳着的盤子裏的蝦，走神之際，忽然聽見許嫣然問她：“小水，你現在在哪裏讀書？”

徐若水回過神來，擡起頭看着許嫣然，“我在T大。”

許嫣然的眼底露出了幾分欣賞，毫不吝啬地稱贊她：“那你很厲害啊，謙佑說T大很難考的。”

許嫣然讀的是國際高中，對于國内高考的情況了解不多，基本上都是從周謙佑嘴巴裏聽的。

徐若水：“我就是高考的時候運氣比較好。”

許嫣然：“運氣本來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徐若水跟許嫣然聊着天的時候，周謙佑從銅鍋裏撈了幾隻蝦出來，他戴上了手套，熟練地将幾隻蝦全部剝了殼，然後把小碟子裏的蝦肉都推到了許嫣然面前，提醒她：“别光聊天了，吃飯。”

許嫣然顧着跟徐若水聊，根本沒注意到周謙佑的動作，看到面前的蝦仁之後先是一驚，之後便露出了一抹笑：“謝謝你哦，謙佑。”

周謙佑沒接話，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

周姰看到這一幕之後，下意識地又去觀察徐若水的表情，雖然徐若水看起來還算冷靜，但周姰低頭看看她桌下的手，已經攥成拳頭了。

周姰後悔得要命，她決定，這頓飯吃完，無論如何都得趕緊跟對面那倆人分道揚镳，不僅是今天，以後她也不要再讓徐若水跟周謙佑一起吃飯了。

還是趕緊跟徐若水找個新的男朋友比較靠譜。

——

跨年的燈光秀很漂亮，可徐若水卻沒辦法全情投入地去看，她的目光定在燈光秀上，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周謙佑給許嫣然剝蝦的畫面。

一直到跨完年回到家裏，這個場景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睡前一直想着這個事情，徐若水晚上就做了一場夢——她夢到她和周謙佑結婚了，但并不是周謙佑自願的，是他父母逼着他這麽做的，所以周謙佑很生氣，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所以他婚後開始處處刁難她，甚至還把他在外面的女人帶回了家。

夢到這裏，徐若水驚醒了，大冬天的，她渾身都是冷汗，身上的被子都被浸濕了。

徐若水驚醒的時候八點鍾了，這時間也不好繼續睡了，她掀開被子坐起來，想着晚上的那個夢，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這個夢也太奇怪了，她怎麽會夢到她和周謙佑結婚呢？

算了，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現實就是，周謙佑根本不可能被長輩逼着做出決定，他父母都是很開明的人，婚姻大事一定是會讓他自己決定的。

夢雖然是假的，但夢境留下的情緒後遺症卻是真的，可能還是因爲昨天晚上和周謙佑還有許嫣然吃的那頓飯導緻的吧。

看着曾經專屬于自己的待遇成了别人的專享，任誰心裏都不會好受，可徐若水難受沒一分鍾，又開始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爲挺可笑的——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周謙佑隻能給她剝蝦、隻能對她一個人好，甚至周謙佑本人都沒有做過這樣的承諾，這些都是她單方面想當然而已。

當人的腦子裏有兩個相悖的觀點打架的時候，内耗是必然結果，徐若水心裏不太舒服，她需要一個人說說話，但又不太想讓父母擔心，于是思來想去，便決定給周齊右打個電話。

身邊的親朋好友裏，隻有周齊右是既了解她又了解周謙佑的，而且他年齡比她大了許多，思想成熟，徐若水每次情緒不好都會想要找他談話，談完之後不說茅塞頓開，但起碼也能暫時想通。

——

一月一号這天，周謙佑早晨六點多就醒來了，他一個人在院子裏晃蕩了一個多小時，七點鍾的時候，遇上了往主宅走的周仁和明悅。

看到兩人之後，周謙佑出聲打招呼：“大伯，大伯母。”

明悅笑着點了點頭，感慨了一句：“千千你還真是處處都跟你爸一樣，你爸念書的時候也總喜歡一個人在院子裏待着玩兒。”

周謙佑：“是嗎。”

他試着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到——畢竟在他心裏，父親是無趣的代名詞。

“是呀，你爸小時候很可愛的。”明悅說。

周謙佑的腦海中浮現起周禮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嘴角抽了抽。

他以爲他這輩子隻會從他那個被愛情沖瞎雙眼的媽嘴巴裏聽見這個形容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