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慵懶老人


易年放下手中剛剛洗好的毛巾,向着西邊那間木屋走去,邊走邊說道:

“師傅,不是和你說了嘛,早些歇息,不用等我。”

正說着,推開房門,隻見整個西邊的木屋裏極爲簡陋。

屋子裏隻有一張床,放在房間的東北角。

上面鋪着素色的床單,隻有一床簡單的被褥,整齊的堆疊在小床之上。

床邊一個架子,上面一個水盆,裏面清水過半,一條白色的毛巾搭在架子上。

架子上還挂着幾件換洗衣衫,都是黑色帶着精美刺繡的長衫,看着價值不菲,

和簡陋的小屋有些不搭。

房間的正中,放着一把竹子制作的躺椅,躺椅旁邊有個一尺見方的茶桌。

茶桌上一個茶壺,兩個茶杯,還有兩個空碗。

看就知是飯後還沒收拾的樣子。

除此之外,别無他物。

在躺椅上,有位身穿華美長衫的老人。

腿上蓋着繡着山河圖案的毯子,看着剛進屋來的易年,眼中慈祥的目光,注視着易年。

這是一位中等身材的老人,看着大約五十歲左右。

雖滿頭白發,卻梳的一絲不苟。看着臉上,也沒有明顯的皺紋,隻有一絲老人家專屬的老态。

老人看着雖不老,可目光中除了慈祥,還有無盡的滄桑。

深邃的眼神悠遠綿長,隻看這雙眼睛,仿佛能看見無數歲月洗過的痕迹。

隻看眼神,可能老人的年紀最少有幾百歲了一樣。

可不是功參造化的修行之人,哪來的那麽悠長的壽命。

易年進來房間,徑直走到臉盆旁邊,取下毛巾洗了一下,遞給老人,邊說道:

“師傅,擦擦臉,下次我要是回來的晚,你就先睡,不用等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能走丢了不成。”

“人老了,哪有那麽多覺,發了一會呆,便這個時辰了。”

老人微笑的解釋着,聲音慈祥。

“是,老了,老了”,易年重複着老人的話,有些半開玩笑的說道:

“打我記事兒起,師傅你就是這個樣子,這麽多年,我就沒見過你變樣子,隻有你自己總說着老了,不過在我看來,我感覺你可比青山鎮張爺爺那一代人年輕很多喽。”

說着,從門口拿了一把小竹椅坐在了老人的旁邊,順手倒了一杯茶,接着說道:

“我今天從鎮上回來,李老爺子家的李二哥,前幾天去北山打了一天獵,回來之後也中毒了。可隔壁村子同去的幾人,都沒什麽事,師傅,你說這事,也是奇了怪了。”

老人端起茶杯,淺淺的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說道:

“又是那發起病來挺吓人,痊愈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的毒嗎?最近中毒的人越來越頻繁了啊。”

“就是,不過這個毒輕,不要人命,也不損人身體,就像受了驚吓緩過來後也就無事了。後屋的醫書我都快翻遍了,《毒經》、《九寒經》、《盡世毒》,那幾本專門下毒的書都看了,可是沒有與這個症狀相似的存在。”

易年說着,面露沮色,有些無助的看向師傅。

“師傅,我當年學醫的時候,你不是說,後屋的書是你積累了幾十年,走了無數地方尋來的。裏面包含的醫書,足夠我用的。”

老人看着眼前的這個弟子,開口道:

“醫書隻是你的工具,具體的做法還需看你自己。”

老人說着,有些寵溺的拍了拍易年的頭:

“你可是咱青山鎮的小神醫啊,遇到點事,就沒頭緒了嗎,這還是幾年前嚷嚷着要做天下第一神醫的易年嗎?”

易年有些尴尬的苦笑了一下,

“可你不是我師傅嘛,徒弟不懂的,問問師傅不是應該嗎?”

“師傅能教你的都教了,那些醫書你背的都比我熟了。”

老人說着,伸出手去拿茶杯,易年見狀,忙又倒了一杯茶,遞到師傅面前,嬉笑的說道:

“師傅啊,你這是又躺了一天啊。”

“人老了,懶得動,就想在這竹椅上躺着,這青山雖不是什麽名山大川,卻也總覺得有些看不夠。”

說着,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門外,隻見門外夜已經深了。

除了所在木屋的燈光,外面的月色照着青山。

隐約間,仿佛能看的很遠很遠。山中的飛鳥此時也早就停止了吟唱,應該是相擁着入了眠吧。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了,青山鎮的事也不用太心急,早晚會有應付的方法。”

師傅拍了拍易年的肩膀,繼續說道:

“和你說了多少次,師傅是喜歡躺,又不是殘疾了。

廚房那麽近的地方,我還能累到不成。倒是你,可好好學學做飯吧,現在你做的飯,全都一股的草藥味道。你可爲難了師傅的胃了,哈哈哈哈哈”。

老人有些開心的苦笑着,看着這個徒弟,什麽都好,天資聰慧,對學醫有着常人難比的天賦。

一點就透,一悟就通。乖巧守禮,勤勞肯幹,小院裏裏外外整理的井井有條。

院外那大片的草藥地,也收拾的不生一絲雜草。

就是這個做飯的“天賦”,那真的是一丁點沒有。

從年前易年開始做飯,可是苦了老人的胃了,雖然食材是那些食材,作料是那些作料。

可是經過自己的這個小徒弟的手中出來之後,就實在是不知道什麽了。

“師傅,我可是很努力的學了好久的,當初小愚走的時候,都把他的秘方告訴我了,我就是照着他的秘方做的,可是就是不知爲何,哎...”

易年苦笑的看着師傅,有些蒼白無力的解釋着。

做飯這個東西,易年真的很努力的學了,就師徒兩個人,他也知師傅性格,平時動都懶得動。

所以做飯的日常就交到了易年的手上。

“都怪那個破小愚,有了媳婦,都不來給咱們做飯了,要不是他,我也不用學這麽複雜的事情了,對,都怪他。”

易年有些假裝憤恨的說道。

“好了,師傅就是說說,你這不是才做一年嘛,師傅的胃還挺得住,你沒看今天的碗都空了嗎。人家小愚現在是有家的人了,總往咱們這裏跑,算怎麽回事,那孩子不容易,這好不容易安了家,也算是過來了。”

師傅笑呵呵的安慰着易年,雙手抱與腹前,眼神有了些迷離,想來是困了。易年見此,說道:

“知道了師傅,我也就是說說,小愚現在的樣子,我也替他高興,不早了,那師傅我就回去休息了。”

出了西屋,轉身關上房門,來到院子裏的廚房,将碗筷洗涮幹淨。

又把今晨上山采的草藥從竹簍裏整理出來,分門别類的擺在了院中的藥架之上,

怕山間晚上起霧,又取來幾塊雨布,遮在了頂端。

忙完這些,向着東屋走去,推門而入,漆黑一片。

從桌上拿起油燈,吹了吹火折子,将油燈點亮。小屋頓時被昏暗的燈光照的半亮。

屋子和師傅所在的西屋一般大小,不過東西可比那裏多了不少。

各種書籍,整齊的碼在窗口前的書桌之上,醫書,藥理,修行,雜談趣事,各種書籍應有盡有。

翻折的痕迹,看的出,這些書也有些年頭了。

床邊櫃旁,還放着兩口大箱子,看那木質,應該是青山上的古木,整個箱子渾然一體。

直接從中鑿開,打出了箱子的形狀。

箱口半開,其中一個裏面有些換洗的衣衫,兩件被褥。

另一個裏面則是一一些玩物,有些是易年小時候自己雕的,有些則是師傅送的。

長兵短劍,小人玩偶,種類雖多,卻也碼的整齊。

易年走到窗前,坐在椅子上,打開窗子,雙手托腮,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語:

“毒,可怎麽就是尋不見呢?不是毒,那爲何都會有中毒的症狀呢?

爲什麽青山鎮中毒的人多呢?别的村子都比青山鎮的人多,相反,中毒的人卻很少。

有的上山回來之後發病,可也有一些人,最近都沒上山,又是從哪帶回來的病呢?

要是瘟疫的話,又怎麽會不傳染呢?”

窗外桂花樹,正散着悠悠的清香,樹上一隻黑色的小鳥。

歪着頭看着屋裏的少年,眼神中好像有一絲不解,可能小鳥也不知道少年的煩惱吧。

月光散在少年的臉上,原本就白淨的小臉,此刻好像又白了幾分。

夜間的山風,也過來湊着熱鬧,透過小窗,輕輕拂在少年那半短的黑發上。

易年感覺到了涼意,也不再多坐,起身關上窗子。

扶正椅子,走到床邊,盤膝做了下去。随手拿起床頭的一本小書,和給大壯的那本一樣。

上面同樣是三個小字,《太玄經》,易年翻開書來,隻有幾頁。

全篇上下不過百餘字,扉頁上是一首古詩:

一元初始萬象明,

無道無修盡長生。

蒼天應許衆生意,

半卷無字太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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