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行醫的原因,易年聞過許多次血腥味兒。
多到自己都數不清。
青山鎮裏給人瞧病的時候。
晉陽北城牆妖族攻城的時候。
瞧病營裏與龍桃治病救人的時候。
城東兩次救人的時候。
等等等等,太多太多。
加上昨天夜裏到現在,聞了太多次,鼻子已經有些麻木了。
下意識的已經忽略掉了暗淡模糊的雨天裏的味道。
可手心那一抹紅色散發的味道,讓易年皺了皺眉。
易年能确定,細雨中摻雜的紅色,是血,但不是正常的血。
那種說不清楚的味道,是第一次聞見。
腥臭中,竟還帶着一抹淡淡的香。
如此矛盾的事情,卻發生在了眼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發現那抹紅色後,立刻傳音給不遠處的七夏。
七夏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回了一句看見了,你也小心。
易年又掃了一眼南方牆頭的劍十一與桐桐,星輝罩着,雨落不下,不見異常。
絕大部分的馬賊都圍在演武場附近。
被人打上家門,總不能盡數逃了。
特别是暗中聽見大當家傳下來的消息,隻要能将二人體力消耗到一定程度,今日這一戰,赢面非常大。
殺人,也是需要體力的。
這幾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實力是強,但太過年輕。
又狂妄自大,隻出兩人應敵。
另外兩個仿佛早就看見成敗,跑去守門了。
而狂妄,是要付出代價的。
當自己的代價付出足夠大的時候,就是他們付出代價的時候。
而且馬賊們心裏清楚,大當家,也是修行之人。
不光大當家,還有那神秘天師。
清風寨能短短幾個月時間壯大到如此程度,那神秘天師占了大部分功勞。
如果不是大當家威望過高,這清風寨,現在誰是主人就不一定了。
夾雜着異樣的血的雨下着,馬賊們已經殺紅眼,更紅了一些。
原本力竭撤出最前面圍着二人圈子的馬賊,随着血雨落下,體力快速恢複着。
那一直不曾露面的大當家在易年與七夏注意不到的地方一直往馬賊群中傳着命令。
而當他們發現被圍住的兩個年輕人的動作開始變慢後,手中的刀,砍的更歡。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大當家所說句句應驗!
誰說,螞蟻不能咬死大象的?
誰說,凡間武者沒法給修行之人造成傷害的?
今天的清風寨,便要開開先河!
易年在掃開一名雙眼泛紅的馬賊長槍之後,雙腳用力一蹬,踢在那馬賊胸口。
咔嚓一聲悶響,被掩蓋在了滔天的喊殺聲中。
馬賊口吐鮮血倒飛而出,片刻後,砸在了地面之上。
砸起的雨水混着血水,濺到了旁邊馬賊的臉上。
流進了張着的大嘴裏。
血液的腥味兒入口,馬賊臉上瘋狂神色更盛。
易年借着力,第一次落在了演武場難得的一塊空地之上。
大口喘着粗氣,觀察着從血雨落下之後起了變化的馬賊。
最初的時候,還有膽小的馬賊看見二人強大,稍稍跑掉。
可被血雨淋身之後,沒有了一個逃跑的馬賊。
雙眼開始變紅,比起之前,狠辣了許多。
不光是對敵人,也是對自己。
易年瞧見,明明持刀的手已經被龍鱗挑斷了筋,可完全沒有退後的意思,換隻手,繼續沖着。
那悍不畏死兇悍狂躁的神情,隻在北疆妖族臉上見過。
第二次擡眼看了眼天空中下個不停的雨。
忽然想起之前馬賊給人放血的古怪舉動以及昨夜那幾夥馬賊在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眉頭皺了一下,再一次擋下馬賊攻擊之後,對着旁邊同樣動作慢了許多的七夏喊道:
“小心些,這雨不對勁兒。”
七夏費力的将身前幾個馬賊踢開,抽空回了易年一句知道了。
雙眼泛着紅光的馬賊管不了那麽多,他們現在的念頭隻有一個,那就是殺了二人。
榮華富貴,在雨中朝着他們招手。
震天喊聲伴着嘈雜雨聲,踩着掉落在地的泡在水中的兵器,不間斷的向着兩人跑去。
龍鱗與鳳凰翎在雨中穿梭,馬賊身影不斷從兩人身旁飛起。
或砸在地上,或砸在武器架上,或砸進遠處房屋。
此時的演武場雜亂不堪。
屍體,傷員,雜物,血水,到處都是。
如果不是雨天,或許這氣味,都能将人熏暈過去。
而被圍攻的七夏與易年,沒有片刻休息的時間。
龍鱗慢了,鳳凰翎也慢了。
開始時生風的拳腳,有了些虛浮。
片葉不沾的白衣,染上了許多紅色。
也破了許多。
易年武技功底沒有七夏好,手臂小腿出現了幾道傷口。
沒有受傷的七夏,握着鳳凰翎的手,也開始有了輕微的顫抖。
幾次,必死的馬賊,因爲手抖,僥幸逃了性命。
修行之人也是人,隻要是人,力便有窮時。
兩人依舊在殺着,打着,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倆已是強弩之末。
距離體力耗盡,用不了多久了。
人群中,一雙始終盯着兩人的眼睛中,出現了一抹放松神色。
布滿老繭的手,摸向了腰間。
演武場中苦戰許久的七夏與易年,還在支撐着。
眼中,沒了四人入寨時候的冷漠淡定,也沒了回答大當家話時的意氣風發。
看着這忽然變得悍不畏死又仿佛無求無盡的馬賊,焦急上了臉。
易年由于身上傷口的原因,行動越來越慢,一直在往七夏身邊靠着。
手臂顫抖的七夏發現了易年的情況,也向着易年而去。
當兩人背靠背站在一起的時候,兩把劍同時揚起,帶着積攢了許久的力氣,擊退了前來的馬賊。
同一時間,易年大喝一聲:
“先走,回去找師父!”
七夏點頭,雙腿彎曲,跟着已經騰空而起的易年,向着南方跳去。
就在二人升空的時候,人群中,一抹刀光,劃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