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鶴發童顔的高大身影,腰背挺的筆直,無聲中走上了觀星台。
滿頭白發在月光下散着光澤,一張國字臉向上望着,深邃的眼睛看着易年剛剛看過的星空。
晉天星等來人站穩之後,開口問道:
“木師兄怎麽有空兒過來了,不用下棋了嗎?”
來人,正是方才還和木凡因爲一盤棋争的不可開交的聖山主序閣閣主,木葉。
如果有天他突破真武境界,那便不再是主序閣閣主,而是聖山山主。
木葉聽見晉天星問題,方正臉上多了絲無奈。
“要不是拿出師父架子壓他,那臭小子是一步不讓,下的煩了,出來散散心,整個聖山就屬你這景色好。”
晉天星聽着,一絲笑意上了臉。
這木閣主,怕是毀棋也沒赢,氣的不下了。
開口安慰道:
“木凡那孩子就那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改不了也得改,什麽事都太認真可不行。”
晉天星聽着,沒有說話。
人家怎麽教徒弟,自己不好插嘴。
按照木葉的說法,聖山這輩的關門弟子中,除了風悠悠,就沒一個省心的。
見晉天星不說話,木葉開口了。
“你這小師弟有點兒意思。”
晉天星點了點頭。
“師父教出來的,當然有意思。”
木葉聽着,愣了一下,沒想到晉天星是這麽個回答。
按說誇你的人,你總要客氣一下。
不過晉天星沒理那麽多,瞧見木葉發愣的表情,反問道:
“沒意思嗎?”
木葉點了點頭。
“有意思,原本以爲西嶺那個小丫頭和我那不省心的徒弟已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了,沒想到鍾師叔這徒弟更天才,當年鍾師叔這個年紀的時候怕是沒有這個修爲吧?”
晉天星想了想,開口回道:
“我師父應該沒有,能比的,或許隻有木師兄師父了吧?”
木葉的師父,乃是上代主序閣主,更是聖山山主,世間的第二位聖人,無相生。
木葉點了點頭。
“若以境界來算,應該是差不多的。”
“不止一個。”
晉天星開口補充道。
木葉明白晉天星的意思。
還有個人,不比易年差。
此時,正在萬木林中修行療傷呢。
“她來自哪裏?”
“不清楚,有東西遮了天機,算不到。”
“萬木林有效果嗎?”
“有,方才小師弟說了,要十年。”
“那便再送他七年。”
“這麽大方?”
晉天星有些驚訝。
萬木林中修行的機會相當珍貴,就算是優秀如木凡劍十一這種,都不是想進就進的。
不是聖山小氣,而是萬木林小氣。
若是進的人多了,萬木林承受不來。
這是很久之前留下的教訓,那次意外,讓萬木林差點兒成了普通樹林。
打那以後,聖山對萬木林管的極其嚴格。
所以今天木葉說出送他七年,晉天星才會如此驚訝。
瞧見晉天星的樣子,木葉笑了笑,開口說道:
“如今萬木林對我已經無用,便把我的那份送他,就當送個人情了。”
“怎麽不留給你徒弟?”
“他若連進萬木林中修行的資格都争取不到,那萬木林對他的作用也不大。”
“那我便替我師弟多謝木師兄了。”
木葉聽見,擺了擺手,示意晉天星打住。
“就算我不送,你也會送的,我送,他記住的是聖山,你送,他記得的隻會是你,所以還是我送比較劃算。”
晉天星聽着毫不掩飾的話語,笑了笑。
沒有說話,那便是默認。
說完,同易年之前在這裏一樣,又是兩個人,望着同一片天空。
也不知過了多久,木葉捏了捏脖子,開口問道:
“鍾師叔讓他出山,爲的是什麽?”
晉天星搖了搖頭。
“不知道,師父的心思,我這做徒弟的,猜不透。”
“那他怎麽說?”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易年。
“小師弟說過,他出來隻是爲了找個人,和師父無關。”
“真的無關嗎?”
“不清楚。”
“爲什麽要讓他回山,隻是爲了救命嗎?”
“不全是。”
“還有什麽?”
木葉開口問道。
晉天星這次沒有立馬回答,而是想了很久。
直到天元大陸的第一縷陽光在斷天崖上升起的時候,晉天星終于開口了。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師父送來人間的答案。”
“是呢?”
“一切安好。”
“不是呢?”
“一切,安好?”
同樣的話,卻是不同的意思。
“爲什麽這麽确信?”
“因爲我師父很懶,懶得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木葉聽着,笑了笑。
“确實,很符合鍾師叔的性子。”
......
天衍殿的天亮了,後山的天也亮了。
莫道晚依舊在竈房裏忙碌着,籠屜裏依舊是熱氣騰騰。
昨夜易年回來的時候,宋令關早就走了。
瞧見那竈房邊兒上的碩大酒壇,易年十分慶幸,還好昨天跑的快。
青光在竹屋裏亮了半夜,易年的精神好到了極點。
伸着令人舒适的懶腰,打着哈欠出了門。
同正忙碌的莫道晚打了個招呼,打水洗了臉。
馬兒旁邊空地上站着,三條腿直,一條腿彎,正在休息。
原本想把房間讓給覓影,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總要照顧一下。
不過趴在馬背上睡的正香的覓影說什麽也不肯,易年也沒強求,由着她去了。
莫道晚見易年出來,指着馬兒與覓影開口問道:
“他們兩個要吃什麽,我準備準備。”
易年連忙擺手,開口回道:
“莫師兄,不用管它們,這倆家夥在天谕殿那邊都成了喊打喊殺的大盜了,餓不死。”
莫道晚聽見易年的話,笑了笑,說了句和昨天夜裏晉天星一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