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沒有動,依舊靠在樹下。
看着飄落林中的細雨,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水汽出現在面前,随後,被細雨無情澆散。
因爲失血變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過在瞧見過來的一行人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後,嘴角起了一絲笑意。
有點兒苦。
看見那人在樹林邊緣揮手結印,搖了搖頭。
難怪方才感覺到那結界有些熟悉,因爲以前見過。
北落山的落雨鎮妖符。
随着那人手印結成,不知什麽時候升起的結界緩緩消失。
林中的雨,大了起來。
揮手破界之人,是舊識。
北落山的潇沐雨。
易年這個時候不想見到他。
慘死在林中的人,有來自北落山的。
結界破碎,血腥味兒飄了出去。
人群中,一人開口說道:
“什麽情況,怎麽這麽大血腥味兒?潇門主,北落山的前輩是把什麽東西封在了裏面?”
“不清楚,進去看看才知道。”
溫潤聲音響起,是潇沐雨。
随着潇沐雨的話音落下,人群再次前進。
幾個呼吸後,幾聲驚呼傳遍了不大的樹林。
“天呐,怎麽死了這麽多人?”
“絕境中的妖獸跑到這裏來了?不是說出了絕境就安全了嗎?”
“不是妖獸,是人!”
“啊,五叔!”
人群中,一個身影直接跪倒在了一棵大樹之下,雙手顫抖的将地上一具面部朝上能看得清面容 的屍體抱了起來。
“五叔,你這是怎麽了?你不是說要帶我進來見見世面嗎,你怎麽就…就…”
說着,直接抽出了腰間長劍,雙目通紅,臉上盡是憤怒神色,對着林中大喝:
“誰殺了我五叔,給我滾出來,我要殺了你!”
回答他的,是另外幾聲驚呼。
“四師兄!”
“楊師弟!”
“師父!”
每一聲驚呼,便有一人跪地。
林中的滿地屍體,不是同門就是親友。
進入古境時意氣風發,勢要在古境中搏得機緣,可現在,卻成了天人永隔。
“誰!!!”
終于,有眼尖的人,看見了遠處樹下坐着休息的易年。
這一聲誰,引起了大多數人的注意。
潇沐雨爲首,一行人暫時放下了屍體,全部湧了過來。
當潇沐雨瞧見靠在樹下渾身是血手裏握着長劍的易年,一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爲這滿地的屍體中,也有北落山的人。
站在易年五丈之外,伸手示意衆人停下,開看向易年,有些不敢相信的開口問道:
“易兄弟?”
易年瞧見這一群人對潇沐雨言的态度,也明白了個大概。
估計是潇沐雨看出了法陣,把這些人帶了出來。
加上又有門中長老在旁,就算境界低,可地位絕對不低。
見多識廣的潇沐雨能看出法陣,易年一點兒也沒有感到驚訝。
沒有起身,看着潇沐雨,嘴角上揚,開口說道:
“潇兄,好久不見啊,身體不便,就不起身與你行禮了。”
潇沐雨聽見易年的話,擡腿就要往前走去,卻被身旁北落山的長老抓住了手臂,在潇沐雨耳邊說了句話。
易年聽得見,那長老說的是小心有詐。
潇沐雨回頭看了一眼那位長老,猶豫了下,收回了腿。
看向易年,開口問道:
“易兄弟,這裏發生了什麽?”
易年聽着,剛要開口,卻被人群中的一個人搶了先。
“這還用問,我剛才看了,所有死在這裏的人都是利器穿胸而死,傷口又窄又細,絕不是普通武器能造成的!”
就在話音落下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易年手中的龍鱗之上。
此時龍鱗上沒有血,但有些人知道,在不久之前,這把劍上,沾滿了血。
“我要殺了你!”
“你爲什麽要殺我師父?”
“真的是他?聖山這是要幹什麽?”
人群頓時嘈雜了起來。
有兩個被仇恨刺激的已經失去了理智的人再也壓不住心中火氣,抽出武器就要沖出人群找易年報仇。
不過人群中也有理智的,也可能是倒在地上的人沒有他的同門或是親友,拉住要沖上去的人,開口說道:
“先别急,他是聖山殿主,沒理由來這裏殺人,别是誤會。”
“兇器就在他手裏,還有什麽誤會?”
“那你說,無冤無仇,他爲什麽要殺人?”
這句話一出,要沖上前去找易年報仇的人一愣,開口回道:
“我管他因爲什麽,事實擺在眼前,除了他還有别人嗎?”
“那萬一不是呢?”
人群頓時吵了起來。
雨聲,被壓了下去。
“好了!”
溫潤中帶着怒意的聲音響起。
一向溫文爾雅的潇沐雨,高了幾分的聲音壓下了人群的嘈雜。
或許是怕北落山的長老,或許是真的信任潇沐雨,人群立馬靜了下來。
潇沐雨在制止人群的嘈雜後想要擡腿走向易年,不過在北落山長老的注視下,腳,還是沒有離開地面。
看向易年,開口問道:
“易兄弟,這些人真的是你殺的嗎?”
易年聽着,搖了搖頭,開口回道:
“不是。”
少年的聲音很輕,但很穩,穿過了雨幕,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不是你是誰,鬼嗎,還是他們排着隊拿着你的劍自殺的?”
憤怒的聲音響起,不知是人群中的哪位。
潇沐雨難得一見的冰冷目光向後掃了眼,人群又安靜了下來。
在人群安靜後,再一次看向易年,開口問道:
“那是誰,易兄弟看見了嗎?”
這個問題,把易年問住了。
景新,慕容晴,顧望,都死了,死無對證。
說是他們,沒人會信。
而且他們全都死在了自己手裏。
現在是百口難辯。
面對着潇沐雨的問題,不知如何開口。
看着自己回答不上潇沐雨的問題後情緒越來越激動的人群,易年長長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