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妖王的身影消失在雪夜裏,易年收回了目光。
看着身前的三個包裹,少年笑了笑。
這老三當的還挺值。
兩位妖王足夠買下聖山的收藏,全歸了自己。
可當初因爲拮據連不用問一杯茶都喝不起的少年看着身前的寶藏,卻沒太大的情緒波動。
伸手将已經涼了的水倒掉,從包裹中翻出了一株草藥,重新開始燒着。
火堆很旺,沒過多大一會兒,白霧升騰。
聞到藥草清香,吹涼後,遞到了七夏面前。
“不渴。”
“不渴也要喝,養身子的。”
易年說着,将水喂到了唇邊。
七夏搖了搖頭。
“我不想死前還是苦的。”
易年聽着,手抖了一下,險些将碗裏的藥灑掉。
穩住了手,輕輕笑道:
“不會死的,有‘救命’呢。”
确實,有‘救命’,七夏不會死。
因爲現在的七夏體内沒有一點兒生機,全靠那根翠綠的竹條撐着。
易年算過,竹條足夠七夏撐到自己要去的那個地方。
至于到了之後,少年沒有想過。
不敢。
“不想喝。”
七夏回着。
生病的人總是不想喝藥,易年見得太多,習慣了。
笑了笑,将碗放在了旁邊。
“不喝就不喝,睡會兒吧。”
七夏搖了搖頭。
“不睡。”
“想看着我嗎?”
少年自戀的問了一句。
七夏點了點頭。
少年把臉湊了過去。
不遠處的馬兒轉過了頭,不再看着二人。
就在馬兒轉頭的時候,腳步聲在林中響起。
易年聽着,以爲是鬼王與金翅大鵬鳥同離江之上分别時候一樣,悄悄摸了回來。
可轉頭望去,發現不是。
傳來的,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伸手摸向了立在旁邊的透明長劍,元力開始運轉。
在手離着劍柄還有一寸之時,雪夜中,走出來了一個人。
一身白衣勝雪,黑發及腰烏黑光亮,整整齊齊梳在身後。
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劍眉星目,面容柔和,英俊十足。
手裏,提着一個比尋常竹簍大了很多的竹簍。
白笙箫。
易年的手收了回來。
“師兄…”
白笙箫沒有回應,走到了易年身前,将竹簍放在地上之後,看了眼隻露了一張臉在外面的七夏。
“等我…”
柔和聲音傳出,鑽進了林中。
收回手,是因爲少年知道,白師兄不會對自己出手。
鬼王說過,山上有人幫着易年。
這個人,正是白笙箫。
而幫少年的人,不止一個。
與木葉一對一的金翅大鵬鳥一身的傷,可與白笙箫宋令關兩人交手的鬼王卻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鬼王能看的出,易年又怎麽會看不出呢。
就算沒有鬼王與金翅大鵬鳥的突然插手,易年也知道。
因爲最先出手的白笙箫,挽起的那朵劍花在易年的角度看的時候,是一個字。
元!
元氏一族在天元地位極重,對易年來說同樣如此。
當初在聽倉嘉說完之後,易年由衷的佩服起了這一族。
自己治病,救的是人,而元氏一族,救的是整個大陸。
在看見那個元字之後,易年猜到了很多。
七夏,姓元!
她,來自元氏一族!
她的名字,叫元七夏。
而且,她已經恢複了記憶。
她記得鳳族的複活之法她沒用過,記得雨夜小巷的天降紅芒。
引動骨龍,召喚火鳳,毀了萬木林,毀了聖山,一定有她的原因。
所以當年元氏一族的消失,不是上代聖山山主說的那般隐居。
這中間,一定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讓聖山不能放走七夏。
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
所以在自己問起之時,七夏的回答隻有三個字。
不能說…
說了,自己會死。
易年不知道白笙箫爲什麽會知道,不過少年知道,自己死了,這個秘密還是會被壓在聖山之上。
所以,自己不能死。
七夏,也不能死。
在明白一切後,背起七夏要殺出去的時候說了一句,帶你出去,不止爲你。
而沒說出的一句便是,也爲你身後的元氏一族。
那一刻,少年的心,無比堅定。
七夏看着白笙箫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易年瞧見,開口說道:
“醫館屋頂的那個人,是他,對嗎?”
七夏聽着,沒有說話。
易年笑了笑,開口說道:
“我知道你已經恢複了記憶,對不對?”
這回,七夏點了點頭。
剛剛認識七夏的時候,有天少年在院子裏躺着,然後突然翻窗進了七夏房間。
拉起七夏手腕,青光遮住了兩人的氣息。
因爲有一個人站在了醫館的屋頂。
在找人。
後來有天,易年忽然想起了這人,因爲這人的氣息自己感受過。
可将遇見的大多數人都想了一遍,卻唯獨沒有想過白笙箫,想過這個自己最親近的師兄。
或許是天意,自己第二次感受到那氣息的時候,正是在栖霞山頂。
可那時黑氣附體,神志不清。
打那以後,直到劍花挽起之前,再沒見過白笙箫出手。
自己幾人從聖山上離去之時,可選的地方很多。
北方,西方,南方。
三選一,白笙箫選對了。
但不是運氣。
因爲他看見少年的時候,沒有一點兒驚訝。
甚至還提着少年的竹簍。
那時,易年明白了過來。
白笙箫不是追自己而來,而是追着七夏而來。
就像追到醫館的那晚。
轉頭看向七夏,開口問道:
“那天,師兄是來殺你的嗎?”
七夏搖了搖頭,白笙箫的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