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的錦官城,最大的那間客棧的後院。
聖山的弟子們便是如此圍在鍋前,等着魚湯。
那時也是有說有笑,計劃着後面的事情。
然後,古境中,出了大事。
三人沒進去。
進去的六人,死了四個。
三個死在了少年手中。
顧朔至今下落不明。
想起往事,不禁有些唏噓。
人不在了,城還在。
城還在,卻也不在了。
換了人的錦官城,還是以前的錦官城嗎?
還能恢複到以前的熱鬧模樣嗎?
少年不清楚。
花海中的那朵花,變成了許多人心頭的一道疤。
想到此,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心思玲珑的安紅豆瞧見,開口問道:
“易公子何故歎氣?”
易年搖了搖頭,開口回道:
“想起了一座城,城中有間客棧,那裏的大師傅便是如此做的魚湯。”
或許很多大師傅都是如此做,但易年能想起的,隻有那一個。
一個不知姓名,甚至不知死活,但卻做的一手鮮美魚湯的大師傅。
安紅豆聽着易年的回答,輕輕一笑,開口道:
“易公子真是心思細膩,聞着魚湯竟會想起故人,若是那大師傅知道了,定會覺得榮幸無比。”
确實,能讓歸墟境界的大人物在許久之後還會念叨,真是那大師傅的榮幸。
易年聽着,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開口道:
“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正感慨着的時候,少年眼前忽然一亮。
慢慢轉頭,看向一臉笑意的安紅豆,開口問道:
“你方才與阿夏姑娘說的客棧叫什麽?”
安紅豆瞧見易年微變的神情,有些疑惑的開口回道:
“朋來客棧。”
聽着這普通不過的名字,易年的氣息忽然産生了變化。
有些控制不住的殺意慢慢浮現,飄向了安紅豆!
方才聽見安紅豆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便覺得有些熟悉,現在終于想了起來。
聖山一行人在錦官城居住的客棧,就叫朋來客棧!
易年之所以記得,是因爲劍十一。
小胖子說過,這麽豪華的一間客棧,竟然起了個這麽俗的名字,真不相配。
聽着安紅豆的意思,她去過那間客棧,去過錦官城!
易年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去的,但應該在自己之前。
因爲聖山自打把客棧包下之後,直到城中的人死絕,一直都有人留在那裏。
有人,便不會退。
其實客棧不重要,重要的是錦官城。
想起錦官城,便想起了這兩天因爲種種事情耽擱心思忘記的一個情況。
安紅豆,進了太初古境。
易年不關心她進去做什麽,但錦官城變成了一座死城,絕對與在古境中動了手腳的異人一族,與不曾顯露行蹤的龍幽與安紅豆有關!
對古境中的修行之人出手,易年說不出什麽。
進去的人,遇見天大的利益之時,做的事情不見得有妖族光彩。
可千不該萬不該,他們都不應該對普通人下手。
修行界有着明文規定,修行之人之間的争鬥,絕不能傷到普通百姓,也不能大肆屠殺!
畢竟修行之人與普通人的差距太大,一旦這種事情成爲常态,定會生靈塗炭。
清風寨的一位天師,爲了喂養引魂幡,殘害了百裏荒原多少性命!
聖山的弟子們外出遊曆,大部分時間做的事情都是清除那些殘害百姓的邪修。
這種規矩不局限于人族,妖族也是如此。
所以安紅豆應該懂!
可她…
看着安紅豆,易年深吸口氣,開口問道:
“你可知道錦官城?”
安紅豆點了點頭,開口回道:
“知道啊,南昭四季花海上最熱鬧的城池。”
易年在北祁見過她,所以沒什麽好隐瞞的。
“那你知道現在的錦官城變成了什麽樣子嗎?”
易年開口問着,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變成了什麽樣子?小女子有些聽不懂,還請易公子明示。”
安紅豆一臉狐疑的開口回道。
易年看向安紅豆,一字一頓道:
“錦官城,在古境關閉以後,變成了一座死城,城中百姓,活下來的不足五成,你方才提起的那位大師傅,或許已經死在了城中!”
“什麽?!”
安紅豆在聽見易年的話後,騰了一下起了身,身下的椅子瞬間被彈飛,挂在了籬笆牆上。
魅惑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神色,吃驚的看向易年。
聽着城中之人死絕,沒去過錦官城的另外三人也在同一時間變了神色,齊刷刷的看向易年。
易年的耳朵動了下,攥起的拳頭慢慢松開,幾人都未察覺到的殺意消退,擡頭看向安紅豆,開口道:
“古境中出了一條雷龍,三聲龍吟,震死了數萬人。”
聽見雷龍二字,安紅豆用力一拍竈台,開口喝道:
“這群畜生!我南嶼都不會做的事情,他們竟然敢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在安紅豆起身之時,易年仔細聽了聽。
收起殺意與拳頭,是因爲安紅豆真的不知道錦官城的事情。
這點,易年能确定。
南嶼,從來的那天便與自己想的不一樣。
南嶼妖族,也與印象中的不同。
石頭和阿夏布衣的神色,與七夏沒有區别。
震驚,惋惜,憤怒,哀傷。
唯獨沒有幸災樂禍。
竈台險些被安紅豆拍碎,但此時沒人會怪她。
親眼見過的事物消亡,比聽說要震撼的多。
手掌傳來滾燙感覺,安紅豆慢慢回了神,看向易年,開口道:
“你要殺我嗎?”
少年如此問,便是斷定了她出現在過太初古境。
那裏面的種種,便解釋不清。
殺字一出,石頭與阿夏布衣瞬間緊張了起來。
小院裏,甚至整個苗寨中,沒人攔得住眼前的少年。
兩天擒下魔音族四大高手,連傷都沒受,這種實力,太過駭人聽聞。
一旦他認定錦官城的事情與安紅豆有關,要殺安紅豆替錦官城的人報仇,那安紅豆今日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