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不下雪的南嶼下雪了。
而南嶼北面,很少下雪的南昭,下了這些年從沒下過的大雪,不過南昭最南面的永安城卻沒怎麽下。
年前沒有,年後也沒有。
可本應離着春暖花開越來越近的時候,永安城冷了起來,也下起了雪。
不知從哪裏傳來的寒意,白了永安城附近的高山。
永安城東,南昭軍營。
常年駐守在這裏的南昭守軍,也被喚做禦南軍,從沒經曆過這種鬼天氣。
盡管有及時運送過來的棉衣,可依舊擋不住嚴寒。
身爲軍人,不嬌氣,可習慣了溫暖天氣,面對這嚴寒,不适應也很正常。
巡邏的士兵比平日裏走的快了許多,都想着趕緊巡邏完好回帳篷烤火休息。
也沒人說什麽,南嶼妖族已經上千年沒有從南嶼出來過了,用周晚的話來說,南昭的太平軍隊,早就習慣了這種日子。
軍營最東邊的一處地方,一個巨大的廣場,上面站滿了人。
粗算下來,最少也有千人。
站的很整齊,一個個也都努力的想要站成标準軍姿,不過從那不怎麽統一的動作來看,這些人沒受過什麽訓練。
一張張臉稚氣未脫,一看便是老兵油子嘴裏的新兵蛋子。
南昭雖然沒有妖族爲患,可軍隊總要補充新鮮血液。
征兵,對軍隊來說很正常。
南昭富饒,軍隊待遇極好,又沒有北疆妖族那般兇狠的敵人,便成了各路人才鍍金的好去處。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是這個目的,若都是如此,那這軍隊不要也罷。
絕大多數還是想保家衛國建功立業的。
那個少年,不想來軍中曆練一番呢?
廣場上的這些人,都是素質最好的。
南昭好兒郎何止千萬,能被選上,這些人的祖墳算是冒了青煙。
此時,書記官正拿着名冊,扯着脖子喊着名字。
“劉大力,辎重營三隊。”
“是!”
年輕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身影快速也快速從人群中鑽出,找到辎重營的桌前報到。
“趙順,重甲營一隊。”
“是!”
一個魁梧少年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李大奎,步兵營二隊。”
“是!”
“…”
“是!”
“…”
每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一個人站出來。
分配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這書記官的嗓子仿佛鐵打的一般,連續喊了上千人的名字,到了最後依然聲音洪亮。
身爲新兵營的營頭,負責篩查新兵的張守常百無聊賴的靠在椅子上,喝着倒出便會涼了的茶水,無聊的打着哈欠。
這事兒做了十幾年,一眼,張守常便能看出眼前之人适合哪裏。
這眼力,得過的誇獎不計其數。
軍功早就夠升到更高的位置,但他卻多次拒絕了升遷。
用他的話來說,當兵也怕入錯行,好苗子,不能開頭便栽錯了位置。
看着自己分配的新兵,無聊,但臉上笑意卻若隐若現。
這些人裏,以後會出多少個将軍,多少個參将,說不準。
但隻要功成名就的,都不會忘了張守常幫他們選的路。
所以張守常在禦南軍中官職不高,但威望極高。
桃李滿天下,不止私塾學堂之上。
書記官不停念着名字,直到廣場上隻剩下十人的時候,停了下來。
剩下的十人站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有些渺小。
看着離去的‘戰友’,有些局促不安。
所有人升起了同樣的念頭:
“自己太差了?沒得到張營頭的分配?”
不過幾天簡單訓練,十人學會了令行禁止,雖然疑惑,但都繼續筆直站着,沒有交頭接耳得情況出現。
書記官與張守常點了點頭,帶着名冊離開。
張守常拍了拍嘴,打了個舒服的哈欠,伸着懶腰起了身,懶洋洋的走到十人面前,目光從這些新兵身上一一掃過。
十人不明情況,被張守常看的有些心底發虛,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一個個都在硬挺着。
張守常看着,嘴角升起了一絲笑意,開口道:
“知道爲什麽把你們留下來嗎?”
“不知道!”
十人同時開口,聲音遠遠傳開。
張守常皺着眉頭挖了挖耳朵,開口道:
“這麽大聲幹什麽,我又不聾。”
一句話,直接将十人吓得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了。
看着張守常的神情,心跳不禁快了幾分。
完了!
若是把他惹到,自己這兵想當也當不成了。
不過張守常接下來的神情,讓衆人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裏。
張守常眉心的褶皺消失,一絲微笑挂在了臉上,對着十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十人瞧見,整齊劃一盤膝而坐。
張守常蹲在十人前面,開口道:
“不賣關子了,瞧你們一個個吓的,留你們下來,那是因爲你們是今年的新兵中最優秀的,去辎重營步兵營那些地方會埋沒了你們,我這裏有個好去處,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去。”
“願意!”
聽見張守常的肯定,十人情緒不僅恢複正常,心氣兒也比方才高了很多。
又聽見有好去處,哪裏還會猶豫。
張守常這回學聰明了,在十人開口的早就把耳朵捂上了。
等到聲音消失,又挖了挖耳朵,開口道:
“不是說了嗎,小點兒聲。”
這回十人學聰明了,小聲回道:
“是…”
張守常滿意的點了點頭,看着十人臉上那有些壓不住的興奮,開口道:
“你們先别高興的太早,聽我說完再做決定要不要去,那地方好,但也不好。”
“張營頭,到底是什麽地方啊,又好又不好的。”
一個膽子大些的新兵問着。
張守常沒有再賣關子,直接開口回道:
“火衛營。”
十人在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張大了嘴巴。
這三個字很普通,但他們聽着,如雷貫耳!
軍中規劃複雜,初來新兵,就算天天待在軍營中也需要不少日子才能完全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