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江南苑。
月明星稀,天冷氣寒。
一間極爲精美的小院中,茶香四溢。
旁邊炭火爐上燒着水,咕噜咕噜的沸水聲點綴着夜的甯靜。
黑風山回來的一行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易年與潇沐雨坐在桌前,喝茶聊天。
從聊天中得知,他與花辭樹前來,都是因爲覓影。
在山上待的好好的覓影也不知怎了,又偷偷跑了,他們攔不住便一路跟着,一直跟到了黑風山。
沒想到碰見了鳳羽營與南北北,古境中認識,自然會打招呼。
然後覓影沖了出去,之後的事情易年就都知道了。
沒有太驚訝,覓影能感覺到自己回來很正常。
或許也不是感覺自己回來了,而是感覺到馬兒回來了。
他們兩個的關系,估計比與自己都好。
此時又不知跑到哪裏玩去了,同以前在聖山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過他們兩個不用擔心,能在聖山當強盜,不至于在江南苑走丢了。
叢中笑靠在院子角落的長廊上,擡頭看着月亮發呆。
神情冷漠,也不知一天天腦子裏都在想什麽,總感覺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感興趣。
除了沒殺過人,他的一舉一動與話本中的冷漠殺手像極了。
花想容與花辭樹在一旁的亭子裏說着話,一人在哭,一人在笑。
二人不傻,在見面之時便已猜的差不多了。
小一點兒的花辭樹都有印象,更别提大一些的花想容了。
易年記得倉嘉說過,花想容第一次見到覓影的時候,不惜受傷也要救下覓影。
那時倉嘉說看見了希望,因爲花想容還有情。
有情,便能渡。
有情,便能回頭。
而花想容情,便是她藏在心底的親情。
沒有想象中的立場相對,沒有是正是邪的身份不容。
很多東西在情字面前,不值一提。
花想容此時的笑容不再是逢人便裝出的假笑,花辭樹的淚水也不是偶然想起記憶中那個總擋在自己身前到卻怎麽也看不清的身影時候的苦澀。
淚,有時也是甜的。
潇沐雨的目光從二人身上收回,轉頭看向易年。
“你說當初咱們是不是考慮的太多了。”
易年點了點頭。
“可能吧,很多東西都能算,感情卻算不得。”
“就是以後誰也不知會是什麽樣…”
潇沐雨有些感慨。
“嗯,她的心思一般人猜不透,不過這笑不像假笑。”
易年見得多,能看的出來。
二人的目光收回,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聊聊最近過往,聊聊天元大事。
不過多數時候都是易年在聽,潇沐雨在說。
與南北北說的和自己聽聞的差不多,現在的大陸很安靜,除了各大宗門忙着收徒,再沒别的事情發生。
古境中,北落山的長老暴露了身份。
潇沐雨回去調查,卻什麽也沒有查出,能想到的線索全在調查中莫名斷了。
易年聽着,歎了口氣。
“很麻煩。”
潇沐雨點頭,确實很麻煩。
什麽都查不到,就說明異人一族對大陸的滲透已經到了相當深的程度。
聖山與北落山都有異人一族之人潛伏,其餘宗門若說沒有,二人是不信的。
易年問潇沐雨什麽打算,潇沐雨說他師父讓他暫時不要妄動。
查,找,隻會讓異人一族更加小心,想找他們難如登天。
不管,他們才會繼續做事。
有所爲,才會露出馬腳。
人族希望大陸安穩,所以現在的太平對人族沒有影響。
急的,隻能是異人一族的人。
可隐忍千年的異人一族,會急嗎?
“就不怕他們躲在暗中密謀嗎?”
易年血靈法陣與少一樓有關,同時也與異人一族有關。
相比于異人一族一直在主動做事,各大宗門的對應則顯得有些被動。
潇沐雨搖了搖頭。
“不管異人一族密謀什麽,或者有還是沒有,用處都不大,因爲他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實力不夠,便隻能耍些陰謀詭計,他們的計劃暴露的越多,行蹤便會更容易被發現,到那時,就是徹底将異人一族鏟除的時候,不過…”
不過等待的途中,會死很多人。
潇沐雨沒說,易年懂。
各大宗門不是傻子,此時的被動,便是潇沐雨說的原因。
而聖山更徹底,直接封山不問世事。
雙方心知肚明,就看異人一族敢不敢繼續。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
各大宗門賭的便是靠着強大的實力恐吓異人一族不敢輕舉妄動。
易年聽着,歎了口氣。
潇沐雨将茶倒滿,輕輕推給易年。
“易兄弟因何歎氣?”
“我見過異人一族,你也見過,更是近距離接觸過,他們,不怕死的。”
易年說着,将茶杯拿起,淺淺喝了一口。
這南水茶,聞比喝香。
潇沐雨聽着易年的話,怔了怔。
異人一族不怕死,更是敢死。
在這個前提之下,很多事情便不能用常理來揣摩。
或許此時的博弈,反而是異人一族想要的情況。
沒了喝茶心思,皺眉看向易年。
“你的意思是,各大宗門與聖山的做法錯了?”
易年搖了搖頭。
“各大宗門人才輩出,所思所慮哪是我能說道的,隻是話趕話到這兒了便感歎一句,希望不是吧。”
易年還是聖山中人的時候,說話或許還會有人聽。
但被聖山以及各大宗門扣上了異人一族的帽子後,舉世皆敵,别說有人聽,能不能與人說上話都是個問題。
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會将自己與聖山的矛盾激化,這種時候,根本不會有人相信他。
潇沐雨聽得懂易年的意思,但卻沒什麽辦法。
他是北落山的少門主,未來更是執掌北落山大權的人,能與易年在此喝茶聊天已是難得。
可若是讓他帶着北落山站在易年身後,他不能。
聖山都頂不住的壓力,北落山更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