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妖王來的快去的也快。
橫跨半個大陸隻爲給自己送點兒東西帶句話。
看着已經消失在天際的金光,易年歎了口氣。
掃了眼空空的樹林和客棧,心思漸漸低落。
離别的滋味,總是不好受的。
轉身坐回椅子,看着手裏拿着竹條,陷入了沉思。
腦海中,無數畫面閃過。
黃草小河邊的驚鴻一瞥,雨中小巷的天降紅芒。
醫館二樓的巴掌,淨竹寺漆黑大殿裏的擁抱。
…
回憶太多,一時間不知該看哪個。
回憶又太少,看着看着便看完了。
想着想着,臉上濕了。
下意識的去擦眼淚,發現自己沒哭。
擡頭看了看天,亮了。
但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晃了晃腦袋,将那倩影暫時甩了出去。
收起竹條,将椅子搬進了東邊的二層小樓裏。
現在趕去正南城還太早,還得等等。
馬兒不知跑到哪裏去了,林中沒有它的身影。
隻有淅淅雨聲,不停吵着少年的耳朵。
天不算陰,所以這雨不知又要下到什麽時候。
這江南煙雨再美,淋的多了也膩。
除去與馬兒回到永安城的那段時間,易年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過了。
對突來的安靜有些不适應。
下意識的将手伸向竹簍,想掏出本書看看。
什麽書都好,總好過無聊。
摸了個空後才反應過來,好多東西都落在了青丘。
無事可做,往椅子裏靠了靠,繼續看天。
腦子裏盤算着這幾天的事情,越想腦子越亂,然後眉頭皺了起來。
“你皺眉不好看…”
七夏的聲音好像出現在了耳邊。
左右看了看,然後歎了口氣。
伸手揉了揉眉心,将皺起撫平。
馬蹄聲響起,馬兒回來了。
走到門口,學着易年的樣子看天。
它的好朋友也走了,或許它的心裏也不好受。
易年瞧見,開口道:
“要不你去北落山吧。”
馬兒回頭看了易年一眼,一動沒動。
易年看着,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
這家夥,還算有點兒良心。
一人一馬繼續看着天,直到天色漸晚。
雨還沒停,易年起了身。
伸了伸懶腰,拍了拍馬兒。
“走吧。”
時間差不多了,這個時候南北北應該已經進城了。
頂着夜色小雨鑽進林中,向着正南城方向趕去。
樹林裏有小路,要不南北北也不會帶着鳳羽營從這裏走。
不過易年沒有,盡撿着沒路的林中穿行。
路上耳力一直放開,聽着周圍動靜。
若是這時候被人盯上,這一天一夜便算是白等了。
馬兒跑起來快,但這種地勢複雜的地方可苦了它。
吃力的跟着易年,大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好像在說,怎麽有路不走,偏走這沒路的地方。
修行之人的靈感讓易年能感受到馬兒的目光,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了馬兒。
馬兒瞧見易年停下,也跟着停了下來。
怎麽不走了?
易年能看懂馬兒的意思,拍了拍馬兒大頭,開口道:
“你走小路,出了樹林找處地方等着,等我辦完事回來找你。”
馬兒聽着,沒動。
大眼睛裏的疑惑變成了委屈。
不就是心裏抱怨一下,至于趕我走嗎?
易年看着馬兒的神情,笑了笑,又拍了下馬兒大頭,開口道:
“想什麽呢,趕緊去吧,小心點兒别讓人賣了。”
瞧見易年不是真生氣,馬兒用大頭在易年手上蹭了幾下,朝着旁邊的小路走了過去。
看着馬兒走遠,易年看了看方向,繼續朝着正南城方向趕去。
方才差點兒忘了,馬兒這種壯碩身材太少見,從永安城到這裏又總出現在那些跟蹤之人的視線中,就算自己不暴露,它也會暴露。
易年不擔心馬兒的安全,這家夥能帶着紫雷神虎兜圈子,不入歸墟,基本上都跑不過它。
歸墟強者速度比它快,但易年不信有哪個歸墟強者會去爲難一匹馬。
都不夠丢人的。
易年在林中快速穿行,另一邊的馬兒按照記憶找到了山中小路。
就在準備放開速度奔跑之時,一道綠光從天而降,将馬兒抓了上去。
“好了,走吧。”
不男不女的聲音傳出。
“下次你能不能記着點,這一來一回多遠你不知道嗎?”
金翅大鵬鳥的聲音從鬼王身下傳來。
“是是是,我錯了,行了吧,趕緊走吧。”
“真不用說一聲?”
“不用,咱們又不是害它。”
“出了事你擔着…”
“你…”
“你…”
金光與聲音漸漸遠去。
......
另一邊,正在趕路的易年不知道自己的馬被抓走,不過就算知道,此時也沒空去救。
因爲現在自身都難保。
擡手擦掉嘴角鮮血,腦海中忽然蹦出了金翅大鵬鳥的話。
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災。
還真被它算對了…
不過此時沒心思想那些,看着前方那整個身子都藏在鬥篷裏的人,眼睛眯了起來。
能躲過自己的耳朵與神識的探查偷襲自己,能一掌拍傷身穿玄魂甲的自己。
這人,是誰?
一動不動的站在林中,看不出長相年齡,但很強。
強到一個照面便一掌拍在了自己胸口,雖然有偷襲的原因,但強就是強。
易年從沒在一個人身上體會過現在這種壓迫感。
青光迅速修複體内傷勢,境界凝聚到了巅峰。
看向那人,開口道:
“你是誰?”
“殺你的人。”
沙啞的聲音從鬥篷下傳了出來。
“爲什麽?”
“殺人還需要理由嗎?”
那人說着,往前走了一步。
落地無聲,但聽在易年耳中,卻像是一聲驚雷,心神俱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