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昭總是多雨。
不知何時聚起的雲遮住了夜空,細雨成線,無聲中潤萬物。
山坳裏的義莊一片寂靜,落在青石闆上的雨聲送着身子還弱的鳳羽營衆人入眠。
被壓的很低的火堆偶爾發出噼啪聲音,熬着鍋裏難聞的藥材。
閃電不時亮起,照着院中的棺材,人多,便沒什麽吓人的。
之前盤踞在義莊的蛇蟲鼠蟻不見了蹤影,也不知是有了人的關系,還是怕了站在門口看着雨夜的銀發女子身上散發的寒意,不敢出來。
先前解了毒的十幾人守在義莊各處,不過用處不大。
陰冷夜裏,沒人會來這陰森恐怖又不吉利的地方。
難得沒有修行,千秋雪看着漆黑雨夜,俊俏臉龐同往常一樣冷漠。
檢查完衆人情況的鄭少安穿過東北兩處的連接到了千秋雪身後,拱手行禮,恭敬道:
“姑娘這是在看什麽?”
鄭少安是通明強者,又高居鳳羽營副統領之位,但在千秋雪面前卻不敢有半分架子。
同爲通明,不過幾個鄭少安加在一起也不是千秋雪的對手。
以通明殺歸墟,這世間沒幾個人能做到。
問了問題,沒見千秋雪轉身,也沒聽見回答,鄭少安沒有半點兒不滿。
易年是鳳羽營恩人,千秋雪同樣也是。
就在鄭少安準備轉身告退之時,千秋雪忽然回了身,冷漠眸子看向了鄭少安。
“問你個問題。”
語氣比這雨夜還要冷上幾分,不過鄭少安已經習慣了,微微一笑,開口道:
“姑娘請說。”
千秋雪轉回身又看向雨夜,想了想,開口道:
“去青樓隻能聽曲兒嗎?”
鄭少安想都沒想,開口道:
“當然不是。”
這是本能。
“那還能做什麽?”
語氣依舊冰冷。
能做的事情多了。
鄭少安剛想開口回答,不過這回用了腦子,馬上就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因爲想起了易年離開時的場景。
尴尬一笑,開口道:
“這問題,姑娘還是等易公子回來後問他吧。”
“爲什麽?”
呃…
鄭少安苦笑一下,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想着怎麽把這問題糊弄過去的時候,忽然感覺身上一寒,隻見一柄冰劍直接朝自己刺了過來。
鄭少安還沒恢複到巅峰,但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還是有本能的反應。
元力極速運轉,腳下一點,飄身而退。
在後退的途中一柄雪亮長刀從腰間抽了出來,斬在了冰劍之上。
冰劍應聲而斷,随後化成片片冰霜消散在了空中。
擡眼看向千秋雪,有些不明白。
總不能因爲沒回答她的問題便出手吧?
做好反擊的準備,剛要開口問問,卻見千秋雪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冰冷聲音傳了過來。
“恢複的不錯,我出去一趟。”
千秋雪說完,提着蓑衣出了門。
鄭少安這才明白過來,感情這小姑奶奶是想試試自己身手,瞧見自己恢複的不錯才放心出門。
這一瞬間也不知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堂堂鳳羽營,竟被兩個年輕人看成了需要照料的老幼婦孺一般。
可事實就是如此,鄭少安還真不好說什麽。
快走兩步追了出去,朝着馬上就要消失在視線之中的千秋雪開口喊道:
“姑娘要去哪裏?”
不是擔心千秋雪的安全,能擊殺歸墟強者的高手,哪裏用他擔心。
隻是怕易年回來發現千秋雪不在不好交代。
但很少說話的千秋雪哪裏會回答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雨夜中。
鄭少安沒等到回答,悻悻的聳了聳肩,轉身回了義莊。
守門的一人瞧見,開口道:
“副統領,公主殿下怕不是遇見情敵了吧?”
在沒發生龍首山被困一事之前,鳳羽營就有不少人認識易年。
在他們看來,易年無論是爲人還是修爲都配的上他們的公主殿下。
加上南北北毫不掩飾的所作所爲,讓鳳羽營更容易接受易年,也樂意見此好事。
可誰知再見面時發現他身邊竟跟着個姑娘。
而這姑娘長相不比自家公主差,實力更是強橫無比,除了性子冷些再挑不出别的毛病。
所以這守門人有此一問也算正常。
聽着問題,鄭少安白了那人一眼。
“好好站你的崗。”
那人嘿嘿一笑,目光落向了遠方。
鄭少安走到屋中坐下,輕輕歎了口氣。
心下暗道:
“公主殿下命真不好,熬走了那躺在馬車上病殃殃的女子,誰知又來了個銀發女子。”
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沒那麽不樂觀。
易年現在忙裏忙外,爲的不都是南家嗎?
若是對公主殿下沒有心思,誰會以身犯險?
想着想着,忽然擡手自己一巴掌。
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這些。
鄭少安怎麽想千秋雪不知道,此時正快步穿行林中,朝着正南城的方向趕去。
趕路的同時腦中不停盤算。
雖然沒了修爲,但他的體力極好,來去這麽點兒距離不會用這麽長時間。
打探消息此時也該回來了。
因爲鳳羽營的毒還沒解,沒道理會一直留在那裏。
難不成真如鄭少安所說,去青樓不會隻聽曲兒?
想到此,千秋雪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還有什麽事可做,但知道易年不是沒有分寸之人。
在否定了這個想法之後,另一個不好的念頭冒了出來。
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有可能!
前去西嶺請二叔出山的各大宗門的人很可能已經到了正南城!
一向平穩跳動的心忽然快了起來。
剛想加快腳步,卻停了下來。
看着前方的漆黑雨夜,深深吸了口氣,寒意飄散,将心跳壓了下去。
冰冷眼神中閃過一絲猶豫,再次擡腿奔向正南城。
全力趕路的千秋雪速度很快,比易年少用了一半的時間便到了正南城。
同易年一樣沒走龍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