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易年知道這話現在不能說。
七夏忘了很多,可她回來了。
回來,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此時的易年真的不敢求太多,隻希望這不是一場夢。
跟着七夏走到門口,本能的想去牽她的手,可在感受到那清冷氣息後,手僵在了原處。
尴尬的搓了搓,開口道:
“餓嗎,我去給你弄點兒吃的…”
“不用,謝謝。”
七夏回着,起身走到了小院的桌前坐下。
易年聽着這客套話語,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因爲以前的七夏不會與自己這般說話。
她,還是她,卻也不是她。
但她,一定是她。
一定。
看都沒看竹簍一眼,出門跟到了七夏身前。
提着早已涼透的茶給七夏倒了一杯,才發現忘了燒水。
“我去燒水,你稍等…”
提着茶壺就要起身。
“不用。”
七夏說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瞧見院子裏放的藥罐,有些疑惑道:
“你病了?”
易年立馬搖頭。
“沒有沒有,補藥,強身健體的…”
說着,提着藥罐便扔在了院子角落,還把地上的藥渣往旁邊踢了踢。
看着易年那慌張樣子,七夏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
似乎這世界所有的東西都不入她的眼,她的世界隻有她自己。
或者,隻有孤單。
易年正忙,忽然回了下頭。
回頭瞧見七夏還在椅子上坐着,嘴角不禁起了一絲笑意。
他好怕這忙碌的功夫,小院又變成空蕩蕩的樣子,又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好怕這突來的驚喜,是個披着美夢外衣的噩夢。
“你笑什麽?”
七夏瞧見易年的傻笑,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
“開心…”
七夏聽着,指了指面前石凳,開口道:
“你坐…”
“好…”
易年一個閃身,直接沖到了桌子前。
速度太快,地上又滑,一個不穩,砰的一聲撞在了桌子上。
不過此時根本顧不得疼,連忙坐在了石凳上。
七夏沒什麽反應,将被撞翻的茶壺放好,給易年倒了杯茶,緩緩開口道:
“我在青丘醒來的時候碰見了安紅豆…”
“哦…”
易年不知怎麽回,隻能等着七夏繼續。
“從她口中知道了你,所以我知道你,但不記得你…”
“哦,她都說了什麽?”
易年問着,不知怎地,竟有些緊張。
七夏拿着桌上的抹布一邊擦着桌上的茶水,一邊開口道:
“很多,懸夜林,聖山,苗寨,青丘…”
頓了下,又緩緩開口:
“還有桃林…”
桃林…
那是二人成親的地方。
是這世間不止有好人壞人,也有男人和女人的地方。
七夏說着,清冷目光落在了易年臉上。
“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但我真的不知怎麽面對你…”
易年明白七夏的意思。
這一年裏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是一場意外,但更像一個夢。
夢醒了,發生的一切便成了故事。
一個需要從别人口中才能知曉的故事。
一個隻見過幾次的陌生人,搖身一變成了自己的丈夫,這種巨大的轉變,七夏不知如何面對正常的很。
易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絕美小臉,開口問道:
“所以你便一直跟着我?”
七夏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義莊路上是你?”
“嗯…”
“小石村也是你?”
“嗯…”
“城東亂巷也是你?”
“嗯…”
一問,一答,沒有停頓。
“那你看出了什麽?”
七夏聽着,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你身邊的人很多…”
女人…
易年聽着,剛要開口,七夏又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解釋,我知道…”
易年不知道七夏知道的是什麽,但她說不用,那便不用。
從懷中将星空寶玉掏出放在桌上,開口道:
“在失憶的時候,你問過我,如果想起了以前的事,會不會把失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忘了,我說可能,但幾率不大,沒想到卻真的發生了…”
說着,笑了笑,繼續開口:
“你知道你那時是如何說的嗎?”
“不知道…”
是啊,她确實不知道。
易年深吸口氣,笑道:
“你說如果你忘了,就讓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講給你聽。”
“爲什麽?”
“因爲你說你不想忘,所以我一定會幫你把這段時間的記憶找回來。”
七夏聽着,搖了搖頭。
易年看着,眉頭一皺。
“你不想?”
“不知道…”
七夏的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爲什麽…”
爲什麽今天要忽然出現呢?
七夏看着易年眉心的皺起,不知怎地,竟生出了一絲擡手撫平的沖動。
雖然隻有一絲,但還是有。
擡起一絲的手順勢放在了茶杯上,沒有喝,開口道:
“因爲對你不公平…”
确實不公平。
對自己來說,這一切隻是個故事,丢了一段記憶,多了好多東西。
但對易年來說,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跟了月餘的七夏知道,如果自己不出現,他會活在那看似平靜卻總在不經意間透出孤寂的日子裏。
不知會持續多久,但沒有停下的迹象。
熟睡時的一聲聲夢話,與人玩笑時強掩的寂寥,刻意保持的距離,以及盯着夜色發呆的空洞眼神。
那種骨子裏散出的孤獨,七夏看的很難受。
不知爲何,但心痛的感覺真實無比。
或許,是一年裏的那個她在作祟。
或許,是少年的她…
誰知道呢…
柔和的月光落進小院,灑在了二人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