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有口難辯


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拉開了然袈裟,低頭看去,赫然瞧見一個清晰的掌印。

掌印紅中帶黑,乃是淤血凝聚之象。

若是别的掌印易年可能不認得,但這掌印一眼便認出來了。

碎心掌。

從痕迹判斷,中掌時間大約在十天前,也就是自己第一次見到佛光前後。

手指飛快在了然身上點着,封住傷勢的同時渡入青光把已經破碎的内髒護住,吊住了了然最後一口氣。

如果隻有碎心掌或是隻有脖子上的傷勢,易年有把握救下他,但二者同時出現,這做法也僅能保住他片刻生機,想救回他難如登天。

滿是鮮血的雙手撐着,将進氣兒少出氣兒多的了然靠在了旁邊的柱子上。

安頓好後,手掌貼在胸口,青光不停朝着了然體内渡去。

看着了然那已經失了神色的雙眸,剛要開口,了然的雙眼忽然恢複了神色,看向易年,沙啞聲音出現:

“小友,收手吧,沒用的…”

易年聽着,手上青光沒收,繼續護着了然生機。

了然看見易年神色,嘴角起了一絲微笑,慢慢擡起手,握在了易年手上,很重。

“我知小友爲何而來,那便看看能不能幫小友一把吧…”

說着,輕輕拉開了易年的手。

易年聽見了然的話,眉心微微一皺。

他知道我爲何而來?

是無骨舍利還是找回青光?

剛要開口發問,卻見了然正了正身子。

盤膝而坐,雙手合十,梵音出現。

就在梵音出現的同時,點點金光從身上飄出,将易年往後推了一步。

然後,更多的金光從了然身上出現,飛舞間慢慢凝聚在二人身前。

那充滿柔和氣息的金光照亮了昏暗的大殿,也照亮了少年的臉。

易年知道自己救不了了然大師,此時能做的便是不打擾。

了然的梵音繼續,二人中間的金光越聚越多。

不知過了多久,了然身上不再有金光出現。

就在金光消散之時,空中的金光慢慢彙聚,幾個呼吸過後,一顆通體金色的珠子出現在了易年眼前。

了然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金珠之上,在看清金珠模樣之後,輕輕歎了口氣。

“唉,終不是三世佛,看來貧僧的佛心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定,阿彌陀佛…”

說着,目光落在易年臉上,眼中神色盡失,一抹苦笑挂在嘴角,喃喃道:

“幫不得小友,還請小友勿怪…”

易年聽着,目光中的疑惑更甚。

“大師…”

還沒等易年的疑問出口,了然身上的氣息迅速消散,已經失去了神色的目光望向西方,喃喃道:

“悲喜交集…水連天碧…”

最後一個字出口,了然身上的氣息徹底消失,雙手合十,頭慢慢低了下去。

梵音宗一代高僧,坐化于聽禅院中。

“悲喜交集,水連天碧…”

易年心裏念着了然生前最後一句話,慢慢蹲下身子。

擦了擦手上的血,想要将了然的雙眼合上。

就在伸手時候,一聲怒喝從聽禅院外傳了進來。

“易年,果然是你!!!”

随着怒喝出現,密密麻麻的腳步聲也在同時響起。

易年轉頭望去,隻見十幾個梵心宗弟子從門口飛快跑了進來,爲首之人正是戒絕。

戒絕身後,梵心宗宗主了塵大師也從外面走了進來。

當梵心宗衆人進入聽禅院後,前來觀禮的各大宗門衆人也陸續跟了進來。

當瞧見戒絕滿臉怒意之後,易年的心思瞬間沉到了谷底。

了然死了,現場隻有自己,正常來看,殺人兇手隻能是自己。

而在瞧見跟着戒絕進來的梵心宗弟子們将聽禅院大殿圍住之後,易年知道自己解釋不清了。

因爲今天發生的一切,是個局,一個又一次把自己變成殺人兇手的局。

沒有人能證明了然不是自己殺的,可所有人都可以咬定人是自己殺的。

或許之前還有人能給自己證明,一直守在門口,每天都是最後一個走的戒癡。

可今天自己離開的時候他偏偏不在。

如果是巧合,那算自己倒黴,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戒癡離開絕不是巧合。

因爲眼下的情況,已經把自己是殺人兇手的事實坐實了。

了然身上緻命傷有兩處,一處是脖子上的傷口,一處是碎心掌的傷勢。

方才看過,了然的脖子被切開一半,但傷口極細,能造成這種傷勢的武器很少,偏偏龍鱗就是其中之一。

在卸劍石前與戒絕起争執,見過龍鱗的人不少,即使自己沒有被堵在這裏,第一個懷疑的人也是自己。

或許,這個局在自己還沒進入梵心宗的時候便開始布了。

碎心掌的傷勢在爆發之前有迹可循,但在爆發之後與普通震傷卻沒有區别,都是内腑破碎之象,隻要實力足夠強,都能造成這種傷勢。

了然歸墟修爲,一身佛光護體,天下間能傷他的人少之又少,可自己偏偏又是其中一個。

失去修爲的事情在場衆人不知道,自己又在卸劍時前憑借根骨之利一劍破了戒絕的天罡伏魔陣,所以在他們眼中,自己是有能力殺死了然大師的。

如果在昨天之前,這一切都可以解釋,但現在已經晚了。

自己那找了好久的修爲,在聽了九天梵音,想清楚自己到底到底要的是什麽之後,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境界還有了提升。

從古境水潭中破境之後便一直是歸墟初境,但昨天過後,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歸墟中境。

歸墟初境的自己就能在聖山大鬧一番,歸墟中境的自己殺個了然真的費不了太大的事兒。

看着越來越憤怒的戒絕,易年知道無論能不能說的清,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斃。

手一抓,放在了然身邊的龍鱗飛了回來。

看向後面的了塵,開口道:

“了然大師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還有誰!聽禅院中隻有你們二人。”

沒等了塵開口,戒絕對着易年咆哮了起來。

易年聽着,目光落在戒絕身上,開口道:

“我與了然大師無冤無仇,爲何要殺他?還是在梵心宗内殺人?梵心宗内高手衆多,我嫌自己命長嗎?”

與人争執時,永遠不要陷入自證的麻煩之中。

聽見易年的話,戒絕開口喝道:

“強詞奪理,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敢狡辯,接二連三在我梵心宗殺人,真當我們不敢把你怎麽樣嗎?”

随着戒絕大喝一聲,最先跟進來的十幾個梵心宗弟子同時運轉佛力,口中默念伏魔真言,霎時間聽禅院金光大盛,天罡伏魔陣瞬間出現,将大殿籠罩其中。

易年看着這熟悉的大陣,眉心微微皺起。

接二連三?

聽戒絕的意思,死的不止了然一人。

還有人死了。

誰?

沒有着急破陣,看向戒絕,開口道:

“你說的接二連三是什麽意思?”

戒絕看着易年滿臉無辜神色,憤怒更甚,咬牙切齒道:

“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好,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你以爲沒人能發現是吧?拿來!”

說着,手往後一伸,旁邊一個和尚将一張弓放在了戒絕手上。

戒絕把弓拿起,伸到天罡伏魔陣前,開口道:

“這是你的弓吧?你以爲遠遠一箭便沒人能發現是吧?”

易年沒有回答,因爲在戒絕拿出那張弓之後,全部心思都落在了上面。

那弓不是别的,正是南行一送給自己的沉星!

在看見沉星出現在戒絕手中的一瞬間,易年眉頭緊鎖。

沉星在自己手裏知道的人不多,但隻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來,狡辯沒有任何意義。

可沉星一直都在竹簍裏,怎麽會出現在他的手上。

還有,這把弓殺了誰?

就在易年疑惑之時,了塵大師慢慢上前,眼中悲傷神色盡顯,看向易年,開口道:

“易施主,你與戒絕在古境中有過誤會,在卸劍石前起了沖突可以理解,可靜海大師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幫你化解與戒絕的恩怨,更是将靜海禅院借給你住,你爲何要殺他呢?難道無骨舍利真的比人命值錢嗎?”

了塵的語氣不重,可就這平靜中帶着悲傷的語氣,易年在聽見之後心中波瀾四起。

靜海禅師死了?

死在沉星之下?

就在心神震蕩之時,忽然回想起了了塵的最後一句話。

他提到了無骨舍利。

話裏話外隻有一個意思,自己殺了靜海禅師,爲的正是無骨舍利。

自己來小乘山爲的确實是無骨舍利,但從沒想過用殺人來得到無骨舍利。

如果無骨舍利這般好得,也不會成爲五行聖物了。

可當了塵的這番話出口,易年知道,自己已經沒了辯解的餘地,因爲他把自己‘行兇’的動機找出來了。

靜海與了然,三宗一寺公認的佛法大師,也是最有可能坐化之時生出無骨舍利之人。

被人殺死不算坐化,但得看什麽時候死。

若是一心念佛之時突然死亡,體内佛法便有可能生出舍利。

若他們真是三世佛,那舍利便是無骨舍利!

了然在聽禅院講經,靜海在接引台講經,所以條件,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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