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話音落下,同時望向了對方,驚訝無比。
或許她們都沒想到,在即将擊殺神龍的最後關頭,竟都選擇了放棄。
若是一個兩個還好,可四個人卻做了同樣的選擇。
放棄掙紮的神龍趴在地上,渾濁雙眼逐漸變得清晰。
那清晰之中,帶着無盡的絕望與哀傷。
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崩塌,再沒有一絲值得留戀。
那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人無法想象它究竟經曆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
目光空洞而呆滞,似乎失去了對生的所有希望。
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找不到一絲光明的出路。
此時已經不用氣息壓制,因爲神龍早就沒了之前的野蠻。
靜靜躺在地上,身上氣息逐漸減弱。
雖然離開了湖面,它依舊是歸墟妖獸,七夏不敢掉以輕心,揮手示意二人躲遠些。
開口阻止這場殺戮的龍桃與周晚點頭,慢慢遠離趴在地上的巨大龍身。
在二人遠退之後,七夏收起鳳凰翎,一步一步朝着二人退去。
三人在遠處岸邊彙合,龍桃盯着方才狂躁無比的神龍,開口道:
“它會死嗎?”
七夏也在望着神龍,想了想,開口道:
“會,但還能活幾年…”
七夏說的是實話,在神龍從湖水中鑽出之後,幾人便發現了它的不同。
腐壞的肌肉與随時可能脫落的鱗片都在說着它的詭異。
看上去像是受傷但又不是受傷,可無論是鱗片還是血肉,都在顯露着它的虛弱。
易年的青光之所以探查不到,一是因爲它的神識境界在真武之境,藏在湖中很容易躲過易年的探查。
二,則是因爲它身上沒有半點兒生機。
對,就是沒有半點兒生機。
那爬行時能給萬物帶去生機的龍血,卻不能給它帶去半點兒生機。
從它的氣息來看,幾年時間,七夏說的都有些多了。
七夏的目光轉向龍桃,開口問道:
“爲何不殺它了?”
神龍遺蛻世所罕見,這次錯過,想要再找,難如登天。
聽見七夏的問題,龍桃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知道,可能是因爲它的眼神,也可能是因爲它的血脈與龍族有聯系,之前确實想殺它得到神龍遺蛻,可看見它馬上就要死在你劍下的時候,那絕望的眼神我真的看不下去,就算得到神龍遺蛻,我恐怕也無法駕馭,對不起,讓你們幾個白忙一趟了…”
聽見龍桃的解釋,七夏點了點頭。
龍桃沒說什麽萬物有靈的話,但其中意思七夏懂。
若是這東西主動攻擊幾人,龍桃一定毫不猶豫提劍便上,但事實卻是幾人把人家堵在家裏圍攻。
如果真的屠龍得到神龍遺蛻,龍桃很可能生出心魔。
而當龍桃因爲本能開口的那一瞬間,便注定會留下心魔了。
這就是她爲什麽會說就算得到神龍遺蛻,也沒法駕馭的原因。
其實說白了,就是龍桃沒有想到獲得神龍遺蛻的過程會這般殘忍,哪怕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在外闖蕩一圈的龍桃,依舊同晉陽軍中那般善良。
轉頭看向七夏,開口問道:
“那你爲何不殺它呢?”
七夏想了想,開口道:
“這條神龍,與家裏前輩或許有關系?”
嗯?
周晚與龍桃同時露出疑惑神色。
這解釋完全超乎了他們兩個的預料。
七夏的出身,易年沒有與任何人說起過,包括周晚與龍桃。
所以他們隻知道七夏神秘,但還不知道七夏來自元氏一族。
瞧見二人的意外神色,七夏開口道:
“我之前有根箫,你們應該見過…”
二人同時點頭。
四人在生塵醫館來往密切,七夏有根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箫不是什麽秘密。
“龍骨箫的材料便是神龍之骨,以前我一直以爲那條龍已經死了,方才與這條龍交手時,我發現它腦後的骨頭少了一截,原本不覺着氣息熟悉,可忽然間卻覺着熟悉無比,雖然是感覺,但我能斷定,制成龍骨箫的那根骨頭一定來自于它…”
聽着七夏的解釋,周晚眼中疑惑更甚,開口道:
“這麽巧?看它的樣子,估計已經在這破地方很長時間了,那你家裏人是怎麽來的?又怎麽從它身上取走了一根骨頭?”
周晚說的是事實,而七夏的解釋聽起來又很勉強。
神龍誤入淨土,七夏家裏人又恰好來到淨土,又恰好得了根骨頭,怎麽聽怎麽覺着不對。
不過周晚沒有質疑七夏的意思,隻是覺着這事兒有些不同尋常。
聽見周晚的疑問,七夏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知道,沒人提起過,但我沒說謊…”
二人自然相信七夏。
七夏若是想殺,現在趴在遠處的神龍此時應該一分兩半了。
七夏若是不想殺,包括易年在内,幾人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方才屠龍時那強悍的樣子,就算易年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所以說七夏絕不是因爲另有打算而停手,那此時說的話便是真話。
“那你呢?”
龍桃轉頭看向周晚。
周晚聽着,輕輕歎了口氣,開口道:
“我沒啥原因,就是覺得它的眼神熟悉,你們也知道,我這條小命是落北原上一隻清風獸救的,那隻清風獸在臨死之前看向它孩子的眼神,那種絕望與不舍跟這大家夥一模一樣,可能它剛才也在想念它的孩子吧,反正我下不去手,之前還想着屠龍呢,媽的,丢人就丢人吧,小朋友你放心,咱們一定能找到代替神龍遺蛻的東西存在,哪怕丢了這條小命…”
說着說着,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經曆過落北原一事之後,周小爺在某處的改變,或許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出口的一瞬間,這改變便體現出來了。
周晚剛說完,易年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你還是好好活着吧,也不用費力氣找别的東西…”
聽見易年的聲音,幾人同時朝着湖面望去。
隻見易年正飛行在湖面之上,朝着幾人過來。
不過幾人的目光在落在易年身上的一瞬間便朝着上面移動,因爲易年的頭頂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