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落葉與山路上的一樣,粘在地上極爲難掃,老和尚便同之前一樣,不停蹲下去撿。
隻要掃,便能掃淨,因爲風停了,落葉便飄不進來。
老和尚撿完落葉後直起身子,輕輕捶了幾下腰,拿着掃帚繼續掃着。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幹淨了。
老和尚擡眼看了看天,畫面中的天空變成了紅色。
因爲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把掃帚放在門口,這回是裏面的門。
慢慢地走進房間内,點亮油燈,然後坐在佛像前,又開始誦經念佛。
依舊聽不見聲音,但仿佛随着他的誦經聲,整個寺廟都彌漫着一種甯靜祥和的氣息。
誦經完,老和尚慢慢起身,繼續擦拭着佛像,依舊是那滿意神情。
青燈古佛,本是祥和之象,可在幾人眼中,卻總感覺這平和之下藏着怪異。
一向嘴快的周晚瞧見老和尚點頭,立馬開口道:
“這老和尚有潔癖…”
龍桃白了眼周晚,小手使勁一掐,周晚盡管疼,但還是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畫面中的場景很無聊,但不知爲何,卻有說不出的引人感覺,以至于隻有周晚一人此時還在說話。
易年與七夏看得出神,四隻眼睛裏都是思索神色。
可畫面中的老和尚不會給二人解答,在他的世界裏,似乎隻有眼前的佛像與山中的寺廟。
畫面一轉,老和尚消失不見,寺廟也消失不見。
一層雲霧遮蓋了鏡子。
本以爲異象到此結束,忽然,鏡子中的雲霧慢慢散開,一座巍峨高山出現。
高聳入雲,山中樹木郁郁蔥蔥,那條布滿碎石與落葉的山路再次出現。
山路上面,出現了一個拿着掃帚的老和尚,看着滿地落葉碎石,開始掃了起來。
周晚瞧見,開口道:
“我靠,沒完了?這不是之前看見的嗎?”
易年聽着周晚的聲音,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是…”
“怎麽不是,不還是那個老和尚嗎?”
易年搖了搖頭,伸手指向鏡子,開口道:
“之前的掃帚上沒有落葉,現在有,很可能是之前掃地時留下的…”
那就說明鏡子裏的一切不是在重複,隻是老和尚的日子太過單調。
“那他還會繼續嗎?”
易年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吧…”
嘴上說着不知道,但心裏已經有了個大概。
果然,老和尚在掃完山路之後,又回到了寺廟。
這回掃帚沒有放在門口,而是拿了進去。
誦經念佛,擦拭佛像,清理院落,夕陽漫天。
隻有細微之處與之前不同,但這不同便說明着這不是重複。
淨土裏的黑夜不知不覺中過去,但金光似乎沒有減弱的迹象,依舊照的周圍光亮無比。
雖然不知這鏡子裏的畫面什麽意思,但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因爲倉嘉的氣息與之前一樣,虛弱中透着平穩,寶相莊嚴的臉上依舊沒有神色。
之前已經做好了打算,易年便沒急着做别的決定,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直接将人救出來就是。
鏡子中的畫面不重複但單調無比,周晚看了幾次便沒了興趣,坐在後面閉目養神去了。
龍桃似乎也沒什麽興趣,跟着周晚去了,金光旁邊,隻剩下了易年與七夏。
畫面雖然不重複,但畫面中的老和尚卻一直在重複着那單調的日子。
雲開霧散,夕陽漫天。
青燈古佛,山路落葉。
不知過了多少天,日子依舊枯燥乏味。
可七夏與易年卻沒有同周晚和龍桃一樣,還在看着。
淨土中豔陽高照時,畫面再次被雲霧遮蓋。
就在易年以爲鏡子中還會出現老和尚清掃山路的畫面之時,卻沒有等來那崎岖山路。
易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七夏也是。
當雲霧散去之時,隻見老和尚正搬着一把椅子往院外走去。
來到門口,把椅子放好,晃了幾下,确定椅子穩固,扶着把手慢慢擡腿,爬到了椅子上。
接着慢慢站起身,把挂在椅背上的抹布拿了起來。
抹布滴着水,一看就是洗過了。
擡手放在牌匾上,仔細的擦了起來。
上面的字依舊看不清,不知到底是天還是大。
牌匾在門檐下面,按理說不會被雨水打濕,也沒有灰塵散落,可老和尚卻擦得異常吃力。
不知過了多久,牌匾還是之前樣子,與那佛像一樣,與沒擦時沒什麽區别,可老和尚卻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
可能是忘了站在椅子上,一步沒站穩,那掃幾步路便要停下來歇歇的老舊身子一晃,差點沒從上面摔下來。
易年瞧見,本能擡手想要去撫,七夏伸手抓在了易年的手腕上。
“不是真的…”
被七夏一提醒,易年尴尬的笑了笑。
繼續看向畫面,老和尚已經從椅子上下來了…
把留在椅子上的腳印擦幹淨,搬着椅子回了院中,放在原來的位置,出去關上了院門。
回到房間裏,看了眼佛像。
本以爲還會像之前一樣誦經念佛,但此處也出現了變化。
沒有坐下,而是轉身去了另一個房間。
從裏面取出了一件嶄新袈裟披上,坐在了佛像前。
然後,畫面中的梵音起了。
當然,金光外的易年與七夏依舊聽不見。
當金光漫天之時,老和尚慢慢停了下來。
收起木魚擺好,把佛像擦了擦,轉身來到了門口。
坐在門檻上,夕陽落進了屋中,将那身影拉的老長,蓋住了裏面的佛像。
周晚之前說過,這老和尚好像有潔癖。
确實,要不不會每天都去擦那佛像。
但此時,嶄新袈裟就那麽拖在地上,老和尚卻沒有半點兒收起來的意思。
渾濁雙眼看向寺外,目光甯靜而深邃。
似乎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憧憬。
漫天金光漸漸消退,寺廟外面黑了下來。
隻有一盞青燈,伴着老和尚留在這安靜夜裏。
孤獨,成了寺廟的唯一。
燈光把老和尚的影子投在院子中,輕輕的搖晃着。
看着地上的影子,老和尚的神色有了些許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