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看不見


鹹的…

鹹的?!

已經失去味覺幾天了,南北北不确定這到底是不是眼淚的滋味,可眼前出現的人告訴她,易年的猜測對了。

出來了!

确實出來了。

易年之所以說出來了,那是因爲感覺到了久違的元力波動。

其實不止易年感覺到了,南北北也感覺到了。

不過之前她還處于迷茫之中,吸收元力全靠身體的本能反應。

而正是元力的回歸,把南北北在即将被凍死的邊緣拉了回來。

同樣也是因爲元力,原本沒了力氣的南北北才有力氣掙脫。

元力出現,便代表二人已經走出了寂月寒。

能看見易年的樣子,南北北的視力回歸,能嘗出眼淚的滋味,味覺回歸。

估計那一同失去的嗅覺應該也回來了,不過現在沒法驗證。

易年原本以爲在來到邊緣之時還會遭遇什麽阻礙,沒想到就這麽不知不覺便走了出來。

這寂月寒,當真神奇。

不過這也正常,不知不覺間,才是寂月寒。

易年确定二人是出來了,可當看清易年的一瞬間,南北北卻有些不确定了。

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似乎想要看看清楚。

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眉心卻皺了起來。

因爲眼前的人是易年,但卻與平時的易年完全不同。

平時的易年雖然不是天天錦衣在身,但總是穿的幹幹淨淨。

可能是身爲大夫的原因,手上基本不會沾染污垢,甚至指甲縫裏也總是幹幹淨淨的。

可現在的易年,與自己失去勢力之前簡直判若兩人。

身上隻穿着一層薄薄的單衣,上面無數處破損,口子極不規整,一看就是無意間被樹枝刮的。

若隻是衣服破了,南北北不會這般驚訝,真正讓南北北驚訝的是衣服上幾乎數不過來的血痕。

每一條血痕都很小,可無數血痕放在一起,看上去就如同血葫蘆一般。

好在這些血痕早已幹涸,要不暈血的人見到一定會暈過去。

看着易年身上的血痕,南北北的第一反應便是易年受傷了。

下意識的透過衣服上的口子往裏看去,卻發現易年的胸前根本沒有傷口,甚至沒有受傷的痕迹。

仔細看了眼,發現血痕隻出現在雙手能摸到的地方,南北北忽然意識到,這些血痕是易年用手抹上去的。

立馬低頭去看易年剛剛收回的手,這一看,差點沒把之前吃的飯吐出來。

不過在短暫的惡心過後,剩下的便全成了心疼。

隻見易年那比常人略小的手此時滿是傷口,有些已經愈合了,有些還正流着血。

傷口不知是被塵土覆蓋還是被從沒熄滅過的火堆挖走的灰侵染,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蔥白十指沒了一點兒原本的樣子。

傷口大多集中在手指上,手背倒是沒什麽傷口。

不過沒有傷口不代表正常,因爲易年的手背此時不是黃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種與傷口裏面差不多的顔色,暗紫色。

不止手背,擡眼看去,易年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部呈現一種暗紫色,就連那髒兮兮但依舊平和的臉上都是。

南昭雖然熱些但也有冬季,南北北一眼便看出這種紫色形成的原因。

凍的。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南北北隻覺着心頭一顫,一股鑽心的疼起在了胸口。

心疼…

沒了元力在身,二人在這招搖山中就是兩個普通人。

自己裏三層外三層的穿了這麽多都覺着冷,可想而知隻穿了一層單衣的易年鬼冷到什麽程度。

而且自己一直在火堆旁休息,他卻時不時還要出去找東西吃。

此時心思回歸,自然想起了自己快要被凍死時候的感受。

南北北沒法想象易年是怎麽做到的,這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若是隻有紫色還好,可南北北在注意到易年身上的樣子後,發現易年那紫色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一條條細小的痕迹。

雖然還沒有血流出,但這是早晚的事情。

聽人說過,如果身體被凍的太過,很可能會凍壞,而凍壞的唯一解決辦法便是切掉。

看着眼前的易年,南北北很害怕,還好出來了,若是再耽擱上一會兒,易年整個人都不用要了。

全身都凍壞了,根本沒法下刀。

看着易年,沒有片刻猶豫,伸手便去解身上的衣服。

可太過心急,就變成了撕扯。

有了力氣,這尋常衣物哪裏經得起南北北的撕扯,再加上之前掙紮之時已經撕扯開了不少,此時雙手一用力,直接把胸前扯了個大口子。

春光乍現。

南北北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裏經曆過這等場面,特别還是在易年面前,兩朵紅暈立馬飛上臉頰,心跳憑空快了幾分。

易年正坐在南北北身前,從那角度來看,眼前春光一覽無遺。

南北北看着易年的眼神,此時也顧不得說話。

不過腦海中卻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他這是看傻了嗎,怎麽不動?

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化?

同之前一樣的胡思亂想再入腦海。

南北北!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這些!

他有沒有反應與你有什麽關系?

還有,你想讓他有什麽反應?

撲過來?

躲開?

天啊,我這都是在想什麽啊!

救人要緊!

救人要緊!

心裏罵着,果然,雜念轉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嬌羞瞬間便被蓋過,來不及整理胸口,伸手便把厚厚的大衣扒的下來。

一直沒動作的易年在聽見身前的動靜,加上南北北一直沒有說話,易年開口道:

“怎麽了?”

忽然被易年一問,不知怎地,南北北竟然覺着有些做賊心虛,停下了遞大衣的動作,支支吾吾道:

“啊…沒怎麽…沒…沒事兒…”

易年聽着南北北明顯過快的心跳,眉心微皺,開口道:

“我已經能感覺到元力的波動了,難道你沒感覺到嗎?”

說着,一邊伸手撓着頭一邊自言自語道:

“不應該啊,現在多半天地元力都在往你身上彙去,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南北北聽着,把衣服披在易年身上,開口道:

“沒有,你沒感覺錯,我已經能看見…嗯?”

南北北正解釋着,忽然發現易年有問題,說着說着戛然而止。

把手伸到易年面前,輕輕晃了晃。

易年聽着,開口道:

“幹什麽?”

看着易年的反應,南北北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一邊哭一邊道:

“你看不見,對不對?”

雖然是在問着,但南北北此時能确定,易年真的看不見了。

之前春光乍洩,他離着那麽近卻一點兒反應沒有,這便不對。

因爲以他的人品來說,絕對不可能就這麽看着,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别過頭去或者閉上眼睛。

這不是療傷,他的醫者本能不會出現。

還有,南北北還注意到,易年雖然睜着眼睛,可總在向前看,根本沒有角度的變化。

而自己在揮手的時候他的眼神還是一點兒變化沒有,之所以回答,那是因爲他聽見了。

那微微側耳的動作,那随着面部角度轉動的眼神,都在說着他看不見了。

在确定易年失去了視力之後,之前的種種飛速在腦海中閃過。

難怪他在遞給自己東西的時候總要讓自己說話,那是因爲他要通過聲音确定自己的位置。

所以有時候才會不小心把東西遞錯位置,甚至會碰到自己的手。

若是平時,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存在。

難怪自己後來摔倒的那兩次他沒伸手拉自己,因爲他根本就看不見,等聽到聲音的時候已經晚了。

難怪他根本不管自己手上的傷口,隻是簡單問了問便沒了動作。

難怪他要打碎那塊兒石頭,身上帶着石子,趕路時時不時便會丢上幾顆。

之前覺着他這投石問路的法子有些傻,可對于一個看不見的人來說,這是他唯一能用的辦法。

難怪他也會同自己那般摔倒,還是同一個原因,因爲看不見。

可之前自己還埋怨過他不給自己包紮,埋怨過烤的肉生一塊兒熟一塊兒,埋怨過他出去找出的東西時間太久…

想着想着,眼淚更甚。

南北北無法想象一個盲人是怎麽在那種環境下照顧另一個盲人的。

也無法想象看不見的易年到底是怎麽帶着自己從寂月寒中出來的。

而更重要的是,這一切,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察覺。

在寂月寒中的時候,把他的照顧當成了理所應當。

因爲自己看不見…

可他,同樣也看不見啊…

聽着南北北帶着哭腔的聲音,易年身子滞了下,随後嘴角起了一抹苦笑,開口道:

“沒事兒,這不是出來了嗎,早晚能看見…”

南北北還在哭,而在聽見易年的聲音之後哭聲更大。

一邊哭一邊道: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易年聽着南北北的哭聲,想伸手去拍拍她,不過想想還是算了,開口道:

“好了别哭了,我聽說招搖山也是有鬼的,你這麽哭下去,若是哪個無頭冤魂聽見你的哭聲,以爲你和他是同道中人…哦不,是同道中鬼,過來尋你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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