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月朗星稀時候,火光顯得山谷迷亂了幾分。
燈前的人與陽光下的人一樣,總是看不清樣貌。
可能是身上頂着光,也可能是看的人需要仰望。
人頭攢動,便更分不出了。
少年看着平日裏冷清的山谷,心底忽然生出了幾分唏噓之意。
安靜了好多年的青山,以後村口的大樹下,又有了閑談的話題。
端着酒,看着人。
嘴角升起了一抹苦笑。
想了想,最終還是收回了腳步。
轉身推開小院大門,擡腿走了進去。
剛進院,後面傳來了聲音。
“小師叔,喝酒怎麽不叫我呢?”
小師叔?
易年聽見,停下了腳步。
這聲音有幾分熟悉,卻又有幾分陌生。
可敢在這種場合下叫自己小師叔的,應該也沒幾個人。
轉頭看去,五裏山路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男一女。
有火光的映襯,看得還算清楚。
可就是因爲看得清楚了,易年第一時間沒敢認人。
盯着過來的兩個身影,端着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當二人來到小院門口時,易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神色。
看着那與自己差不多高但壯碩很多的男子,試探道:
“十一?”
男子聽見,伸手把門推開,張開雙臂便朝着易年撲了過去。
易年瞧見,下意識的把酒碗往旁邊一移。
若是晚上一會兒,隻怕這酒還沒喝就要濕個滿懷了。
下一刻,兩隻粗壯有力的手臂,緊緊把易年那有些瘦弱的身子抱在了懷中。
同時,興奮中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小師叔,我好想你啊…”
聽着這熟悉的聲音,感受着這熟悉的體型,易年的猜測變成了肯定。
這壯碩男子,正是兩年多未見的劍十一。
當初的小胖子,轉眼間變成了大人。
一瞬間,也不知怎地,眼眶忽然有些紅了。
深吸口氣,壓下心中情緒,伸手拍了拍劍十一後背,開口道:
“你再抱一會兒我就被你勒死了…”
劍十一聽見,不僅沒松手,反而又加了些力氣,開口道:
“小師叔…”
易年聽着,又輕輕拍了拍,開口道:
“好了,都是大人了,讓外面那些人看見什麽樣子…”
聽着易年的話,劍十一慢慢松開了手,開口道:
“看就看呗,管他們幹啥…嗯?啥東西這麽香?”
前一刻還淚眼婆娑呢,下一刻便跟着本能走了…
這劍十一,估看來變的隻有外形。
目光向前看去,跟着劍十一一起來的少女正看着二人笑着。
易年輕輕搖了搖頭,嘴角起了一絲笑意,開口道:
“好久不見啊,桐桐…”
言語間有些唏噓。
第一次見桐桐的時候她還是小孩兒模樣呢,這一晃已經成大姑娘了。
原來時間真的會在不經意間溜走。
不光外貌變成了大姑娘,心智同樣如此。
帶着神志不清的晉天星前去南昭尋醫,一路上的艱辛可想而知。
桐桐乖巧點頭,笑意盈盈道:
“是啊,小師叔,這一晃都快三年…劍十一,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
前一刻還與人打着招呼,下一刻音調便提了起來。
“管什麽管,這是小師叔家,那就是我家,回家了,吃點兒咋了?”
正抄着筷子準備動手的劍十一回道。
雖然嘴上硬氣,但筷子卻沒敢下。
“厚臉皮…”
桐桐嘟囔了句,瞪了眼劍十一。
劍十一得意的聳了聳肩,開口道:
“是不是覺着我說的有道理,沒法反駁了?”
“懶得理你…”
看着二人拌嘴的樣子,易年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方才還覺着他們兩個長大了,現在看來也沒變多少。
不過這樣挺好。
少年不知愁滋味…
伸手請着桐桐進去,開口道:
“沒事兒,十一說的對,在這兒不用客氣,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劍十一聽見,嘿嘿一笑,開口道:
“聽見了吧,小師叔都說了…”
說着,把椅子拉出來按着易年坐下,繼續道:
“莫師叔的手藝真不錯,當初要不是被我師父看的太緊我都想天天去後山…”
桐桐坐在劍十一身邊,開口道:
“你去的還少嗎?”
劍十一尴尬的笑了笑,看那樣子是沒法反駁了,轉移話題道:
“不提那個,今天見了小師叔開心…”
說着,轉頭看向易年,倒了滿滿一大碗酒,開口道:
“小師叔,我敬你…”
易年自然是想與劍十一喝酒的,可看着劍十一端起的酒卻猶豫了,與方才在門口時候的猶豫一樣。
或許是看出了易年的心思,劍十一哈哈一笑,開口道:
“小師叔,當初喝酒的時候可沒見你這樣,咋了,是不是看見我比你高了怕喝不過我,沒事兒,我讓着你…”
說着,還沒等易年反應,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擦了擦嘴,一邊倒酒一邊繼續道:
“宋師伯說過,喝酒就是喝酒,沒那麽多好想的,要不酒到嘴裏就變味兒了,是不是,小師叔?”
聽着劍十一勸自己,易年忽然覺着有點兒奇怪。
不過劍十一說的很對,喝酒就是喝酒。
抛了心思,端起酒碗,開口道:
“好,來…”
說着,與劍十一一樣,仰頭便一飲而盡。
劍十一說了,但總不能真讓他讓着。
瞧見易年的舉動,劍十一嘿嘿一笑,開口道:
“這才對嘛,小師叔你要是不喝的話我都不好意思喝了…”
說着,仰頭就幹。
易年瞧見,也沒多說,直接跟上。
男人是種很奇怪的生物,别管分開多久,别管中間有沒有過聯系,别管彼此過的怎麽樣,隻要見了,便算沒分開過。
三杯酒下肚,所有的一切便都回了當初的樣子。
看着一碗又一碗完全沒有停下勢頭的二人,桐桐沒有阻止,隻是在旁邊笑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