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官者,自當爲國爲民。
劉品之這一跪,具象化了。
瞧見劉品之跪下,身後百姓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孩童都不再哭鬧。
透過縫隙瞧見不遠處的高大城牆,童真的眼神裏滿是疑惑。
似乎有些不明白前面那人爲什麽要跪,也可能是不明白這通往很多人夢想之地的龍尾關爲什麽會封掉。
百姓安靜下來的那一刻,城牆上的守軍頭低的更低了,甚至有不少人流下了眼淚。
衛傑看着跪在人群前面的劉品之,眼中神色複雜無比。
旁邊一位副官上前,低聲道:
“大人,要不…”
衛傑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麽,所以還沒等那人說完便搖了搖頭。
攥緊的拳頭不自然的抖了起來,胸前也開始起伏。
目光掃過彙聚在城外的百姓,來到了更東邊。
漫天煙塵又起,趕來這裏的人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士兵忽然跪在了衛傑身旁,帶着哭腔哽咽道:
“大人,放他們進來吧,劉大人說的沒錯,他們是北祁百姓,是我們的同胞啊,他們不是敵人,我可以與妖族拼到流盡最後一滴血,可我沒辦法向他們揮動屠刀…”
說着,額頭狠狠磕在了地上。
随着這年輕士兵的聲音傳出,又有幾人同時朝着衛傑跪了下去,全都是爲城下百姓求情的。
“大人,放他們進來吧…”
“大人…”
一時間,城牆上的哭聲也起了。
可能是劉品之的話刺激到了龍尾關的守軍,也可能是百姓們那一張張可憐的臉不停出現在他們眼前,城牆上求情的人越來越多。
看着越來越多的士兵爲百姓求情,衛傑眉心緊皺,深吸口氣,狠狠一砸牆面,開口喝道:
“都給我起來!”
聲音粗重,明顯是動了怒氣。
可下跪的士兵依舊跪着,沒有一人起身。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士兵,衛傑伸手拔出手裏長劍,開口喝道:
“你們要造反不成?我說了,給我起來!”
說着,長劍一揮,狠狠插進了城牆中。
可這,依舊無法讓士兵們起身。
“大人,放他們進來吧…”
“大人…”
求情聲又起,跪下的人比之前還要多。
衛傑見狀,一把抓起最先跪下的士兵,将人提到自己身前,威嚴目光緊緊盯着那士兵的眼睛,開口道:
“你是誰?”
士兵一聽,立馬開口道:
“李…”
名字還沒等說完,隻見衛傑搖搖頭打斷了士兵的話,高聲道:
“我不管你姓什麽,叫什麽,但你在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便不是你了,你是軍人,是北祁的軍人,現在我問你,進入軍營的第一天,你的教官教你的是什麽?”
“服從…”
“服從什麽?”
“服從軍令…”
衛傑聽見,側臉,耳朵對準了那士兵,開口道:
“我聽不見!”
士兵深吸口氣,高聲道:
“服從軍令!”
“什麽!”
“服從軍令!”
“服從軍令!”
“服從軍令!”
士兵連續高呼三聲,每一聲過後,眼眶便會紅上幾分。
等三聲高喊過後,眼中滿是紅意。
可能這一刻士兵有些後悔,但穿着這身軍裝,這四個字便比天還大!
衛傑看着那年輕的臉,把人往後一推,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其他人,開口道:
“還用我問你們嗎?”
衆人聽見,全都緩緩起了身。
衛傑一指龍尾關西方,冰冷目光從守軍身上掃過,開口道:
“城下的人是你們的同胞,那中州的便不是嗎?你們知道一旦龍尾關開了,會給北祁帶去什麽嗎?”
說着,從懷中掏出軍用函件,捏在手中,繼續道:
“我接到的命令便是死守龍尾關,無進無出!如果你們不想守這軍令,那便脫下這身軍裝,做你們認爲該做的事!”
說完,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品之,高聲道:
“劉大哥,我知道你心系百姓,可軍令在,我不得不從,這城門,今天開不了…”
聽見衛傑的話,劉品之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
眼淚不停落下,卻沒哭聲發出。
一個堂堂七尺男兒,更是百姓的父母官,這種哭相實在太過少見。
可見劉品之此時的無奈與痛苦。
看着劉品之痛哭,衛傑把信函收進了懷中,開口道:
“劉大哥,我不會看見百姓們餓死,後面正做着飯,一會兒便會送過來…”
說着,目光又落在了身後百姓身上,高聲道:
“你們可以在城下休息,不會有人驅趕你們,不過這城門今日絕對不會開啓,也别想着從翻過龍尾山,山中有弓箭手守着,隻要有人敢翻越龍尾山進入中州,一定會被射成篩子…”
聽衛傑這麽一說,立馬有人踩着牛車露出頭,指着衛傑開口喝道:
“那就讓我們在這裏等死嗎!”
說着,又指向東邊那詭異的綠色陰霾,繼續道:
“等那毒到了,還他媽吃什麽飯,全都被毒死了!”
“就是!!”
“開城門!!!”
“讓我們進去!!!”
一呼,百應。
瞬間,城下再一次亂了起來。
然而就在百姓們大喊之時,隻見人群中的某一處,一個精瘦漢子身子一矮,摔在了地上。
氣息越來越弱,眼神在幾息之後徹底渙散。
可就在下一刻,這人像是被惡魔附身一般,突然間變得狂躁無比。
幾個呼吸的功夫,雙眼布滿血絲,同時嘴裏還發出低沉而又恐怖的嘶吼聲。
周圍的人們還來不及反應,這人便如同一頭兇猛的野獸,猛地撲向了身旁的另一個人。
被襲擊者完全沒有料到會遭遇這樣的情況,瞬間就被撲倒在地。
那個發瘋的人張開血盆大口,毫不猶豫地對着倒在地上的人的脖頸處狠狠咬了下去。
刹那間,鮮血四濺,慘不忍睹。
被咬者痛苦地尖叫着,試圖掙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