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不恨聖山。
當初大鬧聖山,也隻是爲了救走七夏。
當木葉一句話把易年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面後,易年依舊不恨。
因爲如果把自己放在木葉的位置,或許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與聖山的矛盾,從來都隻有一個。
那便是,對錯。
這是立場的不同。
所以在青山的時候,易年明明已經有了與聖山抗衡的力量,卻還是選擇與木葉演了那一場戲。
因爲易年從沒想過把聖山逼到絕境,也從沒這麽做過。
竹園一開,聖山就算失了信仰,也依舊是聖山,是天下間最強大的勢力。
木葉認爲的聖山完了與易年認爲的聖山完了,從來都不是一個東西。
換句話說,易年從沒想過要殺聖山上的任何一個人。
哪怕對立,也從沒對聖山上的人下過殺手。
易年如此做了,聖山同樣如此。
雖然表面上坑了易年數次,但沒有一次真正下過死手。
如果聖山真想讓易年死,大鬧過後,易年根本沒機會走到南嶼。
再加上與白笙箫宋令關莫道晚等人的交情,幾人不可能真的動手。
所以在得知相柳的目标是聖山之時,易年毫不猶豫便趕了過來。
想到了這裏一定有一場大戰,可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慘烈。
了解聖山弟子們的秉性,知道他們不可能臨陣脫逃,也就是說,聖山已經拼到了彈盡糧絕。
五百人啊,五百個最少也是四象境界的修行之人啊…
如果自己晚來一步,隻怕白笙箫與莫道晚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手中龍鱗雖穩,但心卻比平日裏跳的快了太多。
看着天忍王與黑衣人等人,沒有一句廢話,龍鱗亮了起來。
此時屍鬼與黑影已經回到了黑衣人身邊,正虎視眈眈的盯着易年。
天忍王等人雖然身上帶傷,但綠光缭繞,顯然櫻木王的神奇功法正在快速治療他們的傷勢。
雖然不及巅峰實力,但此時也恢複了七八成。
面對十幾位歸墟強者,易年沒有半點兒把握能帶走白笙箫與莫道晚。
再後面還有上百的異人一族衆人,加上手持骨笛蒙着面的那些人,這場戰鬥的勝率幾乎爲零。
不過既然來了,易年便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太玄經剛要運轉,卻見天忍王走上前來,伸手擋住黑衣人,朝着易年開口道:
“易公子,好久不見…”
聲音親切,像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一般。
聽見天忍王的聲音,易年眉心一皺,一絲疑惑從眼中閃過。
當初在天虞山的時候與天忍王撞見過,這待人有禮的異人王并未流露出半點兒殺心,甚至還要與自己合作。
那時合作可以理解,畢竟敵人都是聖山。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合作也沒什麽不妥的。
但現在自己出現在這兒,便已經表明了立場。
所以對天忍王而言,在實力絕對占據上風的情況下,最正确的做法應該是趕緊動手,以免夜長夢多。
可他卻攔住了想要動手的黑衣人,反而與自己攀談了起來。
天忍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易年一時間還真琢磨不透。
不過不管天忍王什麽打算,現在不動手正符合易年的心意。
拖延時間,隻會對自己越來越有利。
龍鱗緩緩放下,擡眼看向天忍王,開口道:
“是啊,好久不見,還真是沒想到你們竟有來到這裏的一天…”
雖然沒帶一個髒字,但與白笙箫的挖苦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天忍王并未動怒,似乎也沒有與易年争口舌之利的心思,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開口道:
“你不應該來…”
“可我已經來了…”
天忍王指了指身後,繼續道:
“來了也可以走,我保證不會攔你…”
“爲什麽?”
易年開口問着。
“殺你,會死人…”
“怕死?”
易年的聲音高了些,還帶着一絲驚訝。
天忍王毫不掩飾的點點頭,開口道:
“對,所以你走,大家都好…”
“不行…”
易年沒有片刻猶豫。
“爲什麽?”
“因爲我已經來了…”
一句話,雙方的交談瞬間回到了原點。
看得出易年不可能放棄白笙箫與莫道晚,天忍王歎了口氣,開口道:
“既然這樣,那易公子便多保重…”
說着,手中劍花一挽,氣息瞬間升騰!
天忍王一動,其餘幾王的氣息也在瞬間提了起來。
黑衣人瞧見,大手一揮,屍鬼與黑影周身黑氣缭繞,那令人心悸的氣息再一次出現。
就在黑影冰冷目光如同寒芒一般驟然落在易年身上的刹那間,隻聽得“唰”的一聲響,氣息升騰的六個人齊齊閃動起來!
猶如離弦之箭般,帶着淩厲無比的氣勢,朝着易年沖殺而去。
六人的動作快如閃電,眨眼之間便已跨越了數丈距離,直逼易年面前。
易年龍鱗一緊,無息劍陣瞬間籠罩幾人。
心念一動,萬劍橫空!
可就在雙方即将碰撞之時,劍拔弩張的止戈台東方最邊上,忽然多出了一個身影。
沒人知道這身影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也沒人知道這身影是從哪裏來的。
甚至當瞧見那身影的瞬間,都沒人能确定這身影是否一直都在止戈台上!
如果台上的人是普通人,雨夜視線受阻看不清還可以理解。
可此時台上的人,幾乎已經是這片天地間最頂尖的一批人了。
而就是這一批人,依舊渾然不覺。
不過當那身影出現的瞬間,卻烙印在了每一個人心裏。
那是一個老人。
不高,不矮。
不胖,不瘦。
背着雙手,腰闆不躬。
雖滿頭白發,卻梳的一絲不苟。
臉上沒有明顯的皺紋,卻有一絲老人家專屬的老态。
目光中除了慈祥,還有無盡的滄桑。
深邃的眼神悠遠綿長,仿佛見過無數歲月的痕迹。
身穿一件秀美華服,上面繡着精美的圖案和細膩的紋路,閃爍着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