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烈和童念瑤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時,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緩緩映入眼簾。
一襲黑色衣衫,平日裏那張總是帶着溫和笑意的面龐此時一片冷峻之色,仿佛被寒霜所覆蓋。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順着臉頰不斷滑落,讓本就寒意逼人的臉龐顯得愈發冷酷。
手中緊握着的龍鱗,上面沾滿了猩紅的鮮血,血水滴落地面。
與雨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色溪流。
呼吸看似平穩,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其中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起伏波動。
仿佛正在極力壓抑着内心的情緒與煩躁,但效果,明顯不怎麽好。
身上散發出來的獨屬于歸墟巅峰強者的強大氣息如同脫缰野馬般難以完全掌控。
時不時地向外溢散開來,将周圍的雨幕都震得泛起了層層漣漪。
猶如平靜湖面上被投入巨石後蕩起的圈圈波紋。
來人,正是離開武關城的易年。
身後,一身綠衣的櫻木王正警惕的看着四周。
遠處,嘈雜聲響傳來,似乎有人正往這邊趕來。
離開武關城後,易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打算帶着櫻木王從諸國聯軍旁邊繞過去。
可就在趕路之時,聽見了後方大營中的爆炸聲。
剛聽見的時候,易年沒怎麽在意。
一是可能那聲音是聯軍弄出來的,畢竟攻城器械中也有火藥之類的存在。
二是如果這聲音是南昭弄的,那一定有着周密的計劃。
如果自己冒然過去,萬一引起軍營中強者的注意,反倒會給潛入軍營的衆人帶去麻煩。
所以沒進軍營,而是繼續趕路。
可當聽見六字真言從後方傳來時,易年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六字真言乃是南家傳承,會的人不多。
南撫、南風義、南風瑾在武關城。
剩下的便是南風禮、南風尋和南風烈。
而南風禮和南風尋目前在東西兩軍中,那最有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便是拒北軍統帥南風烈。
南行一離世之時身邊隻有南風義和南風瑾,也就是說,最先潰敗的南風烈并沒有回來。
那時心中煩事太多,也沒有多想,再加上南北北等人根本沒提南風烈,易年隻以爲南風烈有别的事辦才沒回去。
隻是沒想到,南風烈竟然騙了南風義和南撫等人。
拒北軍全軍覆沒,南風烈一定将自己安全的消息傳了回去,要不南家人不可能無動于衷。
但這突襲聯軍大營的事,南風烈絕對沒和任何人說過。
與南風烈雖然隻有幾面之緣,但易年卻很了解這驕傲的楚王。
拒北軍兩次被諸國聯軍擊退,就算都是事出有因,也絕對不會認爲自己沒責任。
楚王的驕傲,不允許他兩次狼狽而逃。
不逃,便會戰。
偷襲糧草辎重,是最能緩解武關城壓力的法子。
六字真言加上後方大營的大火,讓易年瞬間便猜出裏面的動靜是南風烈弄的。
而南風烈在這裏,那麽童念瑤一定也在。
當初青山一事,雖然最後動手的隻有自己,但易年依舊清楚的記得每個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童念瑤,正是其中之一。
對比南風烈,易年與童念瑤的關系其實更熟絡。
試比高上技驚四座的一戰,對手正是她。
太初古境中的互相幫襯,雨林中被誣陷時候的仗義執言。
梵心宗的解圍和托付,葫蘆口屋頂的徹夜長談。
一樁樁大事或是小事加在一起,童念瑤早就成了易年的朋友。
而南風烈,也是。
當初鄭少安帶着鳳羽營沖進山谷時雖然喊的是南北北的名字,但如果沒有南家同意,鳳羽營絕對不會在那兒。
雖然沒出手,但自己依舊欠南家一個人情。
别人易年可以不在意,但這二人,不行。
所以在聽見南風烈施展遠超他修爲境界的六字真言時,易年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闖進了聯軍大營。
爲了最快趕到,一路上更是橫沖直撞,根本不在意身後跟了多少人。
可在途中的時候,一道不屬于童念瑤境界的氣息又傳了過來。
雖然沒看見,但易年能感覺到那是點月忘憂,隻是有些不一樣。
而當來到熊熊烈火之前,正看見了黑衣供奉擡手殺人的一幕。
沒有任何想法,一劍便刺了過去。
……
一腳踢開黑衣供奉的屍體,易年沖到了童念瑤與南風烈身前。
當瞧見二人的情況之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憑借着多年行醫和近兩年頻繁的戰鬥積累下來的經驗,易年心中清楚,這二人的狀況已然糟糕到了極點。
身上所遭受的傷勢實在太過嚴重,哪怕擁有神奇療效的青光也根本無法治愈。
青光治療需要過程,需要時間。
但他們兩個,沒有時間了…
南風烈的神識燃燒殆盡,眼神渙散,随時都會死去。
童念瑤體内精血半點兒不存,強行施展與以往不同的點月忘憂更是讓她傷上加傷,生命走到了盡頭。
可饒是這種情況,二人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兒懼怕,甚至還帶着點點笑意。
易年不知道他們看不看得見自己,甚至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自己的到來。
但知道,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他們,在這一刻,是幸福的。
伸手輕輕拍了下二人,讓他們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堅持住,我帶你們回家…”
低沉聲音,傳進了二人耳中。
下一刻,兩張滿是鮮血的臉,笑意又起。
他們知道…
那就好…
正說話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膽敢闖入我軍軍營,找死!”
易年聽着,握緊手中龍鱗,轉頭看向櫻木王,開口道:
“救他們…”
櫻木王聽着,剛要說話。
可在看見易年那不知何時變成了紅色的雙眼時,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好…”
說着,手指一晃,兩道綠光出現,落在了南風烈與童念瑤身上。
易年起身,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人。
一身白衣,正是躲過了南風烈六字真言的白衣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