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滿是甯靜與祥和氛圍的栖霞山行宮,如今已在激烈的大戰後淪爲一片廢墟。
放眼望去,滿目皆是焦黑之色,曾經宏偉壯麗的建築此刻已然面目全非,全然無法看出昔日的模樣。
值得慶幸的是,不遠處秀美的栖霞山依舊屹立不倒,隻是在這雨打楓葉的夜裏顯得有些吵鬧。
夏日即将過去,在這最後一點時光裏,雨夜中的涼意愈發明顯起來。
此前,這裏曾有遊魂出沒,緻使四處都彌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
然而,經過七夏那熊熊燃燒的焚天火焰一番洗禮之後,大部分的陰冷之氣也随之消散。
嘈雜的雨夜之中,周晚和龍桃二人宛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之處緩緩鑽出。
小心翼翼地前行着,在龍桃的引領之下,來到了曾經用作試比高選手們住宿之地的那排木屋前。
在其中一間前停下,周晚輕輕推開那扇木門時,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兒瞬間撲面而來。
緊接着,隻聽得“吱吱”幾聲尖叫響起,幾隻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老鼠驚慌失措地四散逃竄,匆忙鑽進了洞中。
那些偷襲行宮的黑衣人屍體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屋内的地面之上,這些老鼠并未對其造成過多的破壞。
面對如此濃重的血腥味道,不論是親手殺人的龍桃,還是見慣生死場面的周晚,皆未露出絲毫異樣的神色。
于他們而言,這種場景不過是家常便飯罷了,落北原遠比這裏血腥。
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幾人的樣子,眉心皺了起來。
早就知道不認得,所以皺眉不是因爲這個。
真正讓周晚擔心的是,這姜家未免太強大了些。
幾百年前被滅門,沒想到幾百年後竟然能在大陸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東遠州,聖山,南昭,西嶺。
一樁樁慘案,都在說着姜家的強大和深厚底蘊。
在聖山被重創之後,這麽短的時間内竟然又聚集了這麽多高手。
這幾百年來,姜家到底培養了多少高手?
不是怕,而是不得不謹慎面對。
無論是因爲姜家在北祁的計劃被破壞,或是聖山上結下的梁子,姜家已經徹底對易年動了殺心。
這回被易年的夢境算計了一遭損失慘重,所以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對上姜家是遲早的事兒,那麽對姜家了解越多,勝算才能高上幾分。
以前的易年孤家寡人一個,修爲又足夠自保,自然不怕姜家。
可現在不行了。
龍桃瞧見,自然知道周晚想的什麽。
伸手拍了拍周晚的肩膀,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開口道:
“你沒發現什麽嗎?”
正思索的周晚聽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開口道:
“什麽?”
龍桃聽着,也蹲下了身子,伸手指向屍體的臉,繼續道:
“你看他們的臉…”
周晚知道龍桃不會無緣無故讓自己看他們的臉,很何況之前已經看過。
現在一提,便知道龍桃一定是知道什麽。
目光順着龍桃手指望去,又落在了幾人臉上。
可仔細端詳了一會兒,依舊沒有發現什麽特别。
幾人長相普通,屬于丢在人堆裏都認不出第二眼的那種。
撓了撓頭發,開口道:
“這幾人我都不認得,除了長得年輕點兒…”
正說着話,忽然愣了下。
龍桃瞧見,點了點頭。
見龍桃掉頭,周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幾人的長相确實普通,也沒什麽相似的地方,但有一點,幾人出奇的一緻,那就是都很年輕。
并非如同白笙箫那般依靠吞食天材地寶從而得以永駐青春容顔般的年輕。
亦非似晉天星那樣因自身實力攀升至某種高深程度進而實現返老還童式的年輕。
而是一種再尋常不過、自然而然的年輕。
年輕本身或許并不足以爲奇,但若是将其與在場衆人的修爲相結合來看,那麽這份年輕就顯得極不尋常了。
衆所周知,修行者由于長期汲取天地元力用以錘煉自身,故而他們的壽命往往遠遠超出普通凡人。
許多已然年過百歲的修行者,正是得益于天地元力的反複淬煉,大多能夠維持住三四十歲時的外貌模樣。
以周晚和龍桃二人爲例,他們皆已臻至歸墟之境。
隻要按部就班地持續修行下去,其面容在未來數百年間基本上都不會發生太過顯着的變化。
然而,類似于周晚和易年這般千年一遇的絕世天才畢竟隻是鳳毛麟角,而姜家顯然并無如此深厚的底蘊來培養出這樣的人物。
因此,可以推斷出這些年紀輕輕卻已然踏入歸墟境界的人,絕不可能僅僅依賴于常規的修行途徑便能達成此等成就。
他們更有可能是通過一些不正當的手段,例如揠苗助長之類的方法強行提升自己的修爲境界。
指着這一張張年輕的臉,周晚開口道:
“你是說他們都是催熟的?”
這種形容詞,也就周小爺能用的出。
龍桃點點頭,開口道:
“對,之前與他們交手的時候無意間打掉了他們的面罩,發現無論是這幾個,還是逃走的那兩個都很年輕,當時元前輩也很驚訝,然後便猜出了其中原因,他們很可能是通過某種秘法生生将修爲提升到這種程度的,而且這幾人都很依賴遊魂,自身境界雖然在歸墟之境,但功法虛度外強中幹,真正厲害的是那些遊魂…”
龍桃這麽一說,周晚下意識的點點頭,心下松了口氣。
雖然不知姜家是怎麽把這些人培養起來的,但隻要不是聖山那種歸墟就好。
也還好無論是龍桃還是七夏都極爲克制遊魂,若是易年碰上,還真不見得有他們這般輕松。
擦了擦手,開口道:
“看來以後得盯着點兒姜家了,也不知這些不人不鬼的鬼東西到底要幹什麽…”
龍桃聽着,隻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周晚伸手拉過龍桃小手,神色間有些猶豫。
瞧見周晚的樣子,龍桃笑了笑,開口道:
“放心吧,最近我不會回北疆…”
易年需要前往西荒尋求恢複修爲的法子,七夏一定會跟着去。
元承望等人不管是跟着去還是回晉陽,都不會在上京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