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綿綿,遇龍河畔漸漸起了霧。
霧氣在雨中愈發濃重,像是一層薄紗籠罩在河面上,遠處的山巒隐沒在灰蒙蒙的天際,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河水在雨中泛起細密的漣漪,發出低沉的潺潺聲,像是野獸的低吼。
獵人小隊沿着河岸快速穿行,盡管已經十分小心,但腳步踩在濕軟的泥土上,依舊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大胡子走在最前,眉頭緊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四周。
手中的長刀握得緊緊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胡子上沾滿了雨水,順着胡須滴落,但大胡子似乎渾然不覺,隻是時不時地擡頭望向遠處。
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躲避什麽。
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種感覺并不陌生,在落北原上讨生活多年,早已學會了相信自己的直覺。
可這一次,那種無形的壓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暗處盯着他,然後随時準備撲上來将他撕碎。
身後的幾名隊員也察覺到了隊長的異常。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手中的武器不自覺地握得更緊了些。
這些人都是落北原上的老手,各自有着過人的本事,否則也不敢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上行走。
可此刻,随着隊長的神情變化,也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緊張,空氣中彌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隊長,怎麽了?”
一個瘦高的男子實在忍不住,低聲問道。
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胡子沒有立刻回答,目光依舊在四周遊移,仿佛在尋找那股不安的源頭。
過了片刻,才沉聲說道:
“不對勁,太安靜了。”
的确,除了雨聲和河水的聲音,四周竟聽不到任何鳥獸的動靜,甚至連風聲都仿佛消失了。
這種詭異的寂靜,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瘦高男子咽了咽口水,低聲道:
“有,有東西來了?”
瘦高男子分析的沒什麽問題,很多時候動物的感觀比人強很多。
不見妖獸野獸的蹤迹,那麽很可能是來了更強的。
大胡子沒有回答,但眼神變得更加凝重。
他不知道瘦高男子口中的“東西”指的是什麽,可能是落北原上危險的妖獸,甚至可能是那些傳說中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也不該感到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所以,現在絕對有什麽更可怕的東西正在逼近。
“加快速度,别停下。”
大胡子低聲下令,聲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隊員們沒有多言,隻是默默地加快了腳步。
雨依舊在下,打在他們的身上,冰冷刺骨。
可此刻,他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盡快離開這裏。
然而,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如影随形,仿佛一隻無形的手,正緩緩地收緊,将他們牢牢地攥在掌心。
大胡子的心跳越來越快,額頭上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順着臉頰滑落。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可那種仿佛要将人碾碎的感覺,卻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遠處的雨幕中,忽然傳來一聲細碎的聲響,仿佛從九幽地府傳來,直直沖進了腦海之中。
大胡子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長刀猛地握緊。
“跑!”
他低吼一聲,聲音中帶着前所未有的緊迫。
隊員們沒有猶豫,立刻跟着大胡子狂奔起來。
雨幕中,獵人小隊的身影顯得格外渺小,仿佛随時會被這片無垠的草原吞噬。
可方才的細碎聲響卻如影随形,幾人一連跑出幾裏,那聲音依舊在不停響起。
而且随着時間推移,那聲響從一股變成了幾股。
忽然之間,隻見那年輕獵人擡箭一指,開口道:
“老大,又來了!”
衆人的目光随着年輕獵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抹黑影忽然消失在了野草中。
“是剛才看見的那個嗎?”
大胡子一咬牙往前走了幾步,想要看看清楚,剩下幾人也立馬跟了上去。
在沒有絕對把握逃掉的時候,越是危險就越要面對,否則很可能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有時候對未知的想象,才是最殺人的東西。
膽小的人,真能憑借想象把自己吓死!
可話問完,卻沒聽見年輕獵人回答。
大胡子心跳忽然一快,立馬轉頭望去。
而身後的一幕,頓時讓幾人瞪大了眼睛。
隻見年輕獵人還保持着伸手指向前方的動作,驚訝疑惑的神色依舊停在臉上。
可,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條細線。
紅色的…
雨依舊在下,細密的雨絲打在年輕獵人的臉上,順着臉頰滑落,混着脖頸間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
他的身體還保持着生前的姿勢,手中的弓箭微微擡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箭矢。
可目光卻已經凝固,瞳孔渙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那道傷口細如絲線,幾乎看不出痕迹,若不是鮮血正從傷口處緩緩滲出順着脖頸流下,誰也不會想到,這個年輕的獵人已經死了。
臉上還帶着一絲未散的警惕,眉頭微微皺起,仿佛在最後一刻還在試圖看清敵人的模樣。
可他的生命,卻在那道細如絲線的傷口出現時,戛然而止。
雨滴落在年輕獵人的睫毛上,凝結成水珠,随着他身體的微微晃動,滴落在地。
他的身體依舊站立着,仿佛一尊被時間凍結的雕像,隻有那不斷流淌的鮮血,證明着生命的流逝。
四周的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濕冷,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獵人小隊的所有人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仿佛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幾人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隻有雨聲在耳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忽然,年輕獵人的身體微微一晃,終于失去了支撐,緩緩倒了下去。
身體重重地摔在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水。
鮮血從他的脖頸間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仿佛一朵妖豔的花,在雨中緩緩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