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31 章 光暗雙生子
城裏城外的不同并沒有引起衆人的警覺,或者說,現在根本沒人把心思放在這上面。
因爲自打進入黃泉漠以來,衆人的精神一直處于高度緊繃的狀态。
此時一斷,不徹底休息夠根本無法恢複之前的狀态。
可能沙蟲出現或者陰兵入侵衆人還有一戰之力,但思索眼下的奇異,那絕對沒這個心思。
秋雨下個不停,濕潤的空氣比起沙漠上的燥熱更讓人舒适。
加上陰沉的天空,正是休息的好天氣。
全部靠坐在屋檐下,吃着東西或者偶爾閑談幾句。
沒有一個人進屋,可能是倉嘉或者潇沐雨交代過,也可能是怕。
黃泉漠太過詭異,遭遇了這麽多事兒的衆人實在不敢分開。
人就是種奇怪的動物,明明兩個都怕,卻能成爲彼此的底氣。
易年坐在七夏身邊,聽着七夏均勻的呼吸聲,心安無比。
不過這種心安隻是安全上的,而不是處境上的。
雖然進了荒城,但對這片沙漠的了解依舊少的可憐。
能不能找到荒天遺址,或者能不能安全出去,依舊是最大的難題。
放空心神思索着所有發生的事情,不過捋來捋去,總覺着少了什麽。
但仔細去想時,腦海中便會傳來針紮般的疼痛。
精神本就不好,體力也還未完全恢複,想了會兒,便不再爲難自己了。
時不時小憩一會兒,一上午的光景便這麽過了。
雖然陰兵還在城外,黃泉漠的沙暴也漸漸起了,但荒城内依舊安靜,什麽事兒也沒有發生。
這個時候,敢熟睡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城門前鼾聲如雷,時不時還會傳來吧唧嘴的聲音。
可能是這聲音太吵,也可能是休息夠了,七夏睜開了眼睛。
把身上的衣服蓋在也睡了的易年身上,轉身上了城頭。
倉嘉正站在城牆上,與花想容說着話。
距離有些遠,也沒刻意聽,七夏不知二人在說什麽。
見七夏上來,花想容打了個招呼轉身下了城牆。
七夏擡眼望去,黃泉漠上的沙塵已經起了,之前困了衆人許久的一二裏路模糊不清,再遠點兒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有什麽動靜嗎?”
七夏說着,轉頭看向倉嘉。
從那絲毫不見驚訝的語氣中能看出,七夏也知道城内城外的不同。
倉嘉搖了搖頭,開口道:
“還和之前一樣,不過這沙暴也沒什麽特别的,沙漠裏總能見到…”
七夏點了點頭,“有什麽情況喊我…”
說着,便準備轉身下去。
“七夏姑娘,留步…”
倉嘉微微點頭攔下七夏,英俊臉上出現了一抹猶豫神色。
“怎麽了?”
七夏問着,停下了腳步。
倉嘉掃了眼城牆下的易年,壓低聲音道:
“他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說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七夏微微一愣,開口道:
“你怎麽知道?”
聽見七夏的反問,倉嘉苦笑了下,開口道:
“還真是…”
一邊說着,一邊觀察了下周圍,瞧見并沒有人注意城牆之上,繼續道:
“易年不是唠叨的人,但這段期間有時一件事會說上許多次,有七夏姑娘遮掩,别人或許發現不了什麽,但我還是能看出一二的,隻是見七夏姑娘有意隐瞞,這才不敢開口…”
聽着倉嘉的解釋,七夏輕輕歎了口氣。
正如倉嘉說的那般,不熟識的人隐瞞起來容易,這交心好友想瞞過确實挺難。
朝着倉嘉歉意點點頭,開口道:
“并非有意隐瞞,隻是不得已…”
倉嘉連忙點頭回禮,開口道:
“七夏姑娘嚴重了,并非怪隐瞞之行,隻是見易年這幾天的情況愈發嚴重,這才忍不住問上一問…”
說着,又看向了熟睡的易年,繼續道:
“以他的醫術都治不好這失憶嗎?”
聽見失憶二字,七夏知道倉嘉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搖了搖頭,也沒了繼續隐瞞的打算,開口道:
“很複雜,不隻是失憶那麽簡單…”
城頭之上,把易年的具體情況與倉嘉說了下。
聽完之後,倉嘉的神色變得黯淡了許多,知道易年的腦子出了問題,卻沒想到會這般嚴重。
不過回想起七夏描述易年被人偷襲時的場景,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眼前一亮,看向七夏,開口道:
“其實未必不能治好…”
瞧見倉嘉的神色變化,七夏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
“大師有辦法?”
這是西荒見到倉嘉之後,七夏第一次稱呼他爲大師。
聽着這熟悉的稱呼,倉嘉笑了笑,點點頭,開口道:
“有,但是不一定能成功…”
“什麽辦法?”
聽說能治好易年,七夏的疲憊瞬間褪去,至于不一定能成功幾個字,下意識的選擇了忽略。
瞧見七夏的反應,倉嘉也沒賣關子,笑了笑,開口道:
“咱們現在所處的黃泉漠是西荒神明荒天的領地,荒天是神明,即使身死道消,也不會把自己的領地弄成這副吃人模樣,而這片沙漠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爲另一個荒天…”
“另一個荒天?”
七夏問着,滿眼驚訝。
西荒的神明荒天基本就等同于中原出現的那位聖人,孰強孰弱雖不清楚,但都是萬年難得一遇的存在。
可聽倉嘉的意思,西荒竟然有兩個這樣的神明,着實讓人吃驚。
瞧見七夏的反應,倉嘉又笑了笑,開口道:
“七夏姑娘誤會了,不是真的有兩個荒天,而是荒天能一分爲二…”
“一分爲二?”
倉嘉點頭,繼續道:
“荒天并不是中原那位聖人一般自己修煉到從聖境界,相傳遠古時期,西荒有靈濁二氣,乃是西荒的根基所在,強大無比,荒天有幸得了二氣的傳承,修爲一路突飛猛進,最終成了西荒的神明,而那靈濁二氣便是荒天最強的功法,靈氣爲陽,濁氣爲陰,陽爲光,陰爲暗,所以荒天又被稱爲光暗雙生子,但靈濁的實力難分伯仲,而且難以融合,所以荒天便有兩幅面孔,一善一惡,但荒天死後,這平衡被打破了,因爲屬陰的濁氣開始占據上風,所以黃泉漠才會成爲吃人的地方…”
“那影岚風便是靈氣,也就是陽氣的化身?”
七夏接口問着,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城外的沙漠。
影岚風之所以能在黃泉漠中爲生靈引路,很可能就是靈氣的化身,七夏有此猜測實屬正常。
倉嘉點點頭,開口道:
“是,不過現在看來不止影岚風,咱們現在所在的這座城可能也是,如若不然,沒道理會有這麽一處安全的地方,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七夏聽着,開口道:
“那這與治好他有什麽關系?”
倉嘉看了眼易年,開口道:
“七夏姑娘說易年魂魄不全,但我看他更像是原本屬于他的一部分東西消失了,所以其實易年與荒天很像,一個身體裏住着兩個靈魂,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但荒天能夠将靈濁二氣,也就是陰陽二氣融爲一體,易年不見得不行,如果能做到荒天遺址,以易年的天賦和曾經的修爲,很可能能從中悟出些什麽,如果真的悟到了,那麽别說魂魄的傷勢,或許修爲也能一并回來…”
說着,有些深意的看向易年,喃喃道:
“而且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到了,我相信他…”
梵心宗聽經念佛便悟出了心之所念,修爲回歸。
“當真?”
七夏問着,語氣不自覺的高了幾分。
倉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開口道:
“先前說了,不一定能成,所以不敢打包票…”
七夏聽着,開口道:
“不瞞大師,我之前與他說過,如果尋找荒天遺址遇見了我無法解決的情況,那麽我隻會管他一個,你們所有人的死活隻能聽天由命…”
聽着七夏平淡中帶着幾分無情的話語,倉嘉知道七夏什麽意思,開口道:
“七夏姑娘誤會了,我不是要用恢複修爲和記憶一事裹挾着你們二人一定要跟着走到最後,也不是想借七夏姑娘的手解決路上的困難…”
七夏如此想很正常,因爲這一路上碰見的難題确實太多了。
不是自負,但沒自己,這魚龍混雜的隊伍不見得能走這麽遠。
而倉嘉的解釋也發自内心,如果真想借七夏的手,那麽能不能恢複一事直接說死就行了,斷不會一直重複不一定。
如果真說死,以七夏的性子,一定會帶着易年走到最後。
方才與花想容在城牆上說的便是此事,不用想也知道花想容一定是主張後者的。
聽着倉嘉的解釋,七夏想了想,開口道:
“我自是信大師的,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一旦事不可違,我隻能全力護他,所以還妄大師諒解…”
說着,朝着倉嘉躬身行了一禮。
倉嘉瞧見,立馬回禮,開口道:
“明白,就算七夏姑娘不說我也不會讓易年冒這個險,但如今我梵音不在,實在幫不到他,隻能把希望寄托在荒天遺址之上…”
七夏聽着,也沒再說什麽。
不過從眼下的情況來看,這荒天遺址是非去不可了…
……